第55章 幕后黑手
盛世二十六年九月十一,京城依旧人心惶惶。
陛下中毒昏迷两天了,太医们束手无策,二十四位皇子各自动作,朝堂上暗流涌动。
茶馆酒肆里,到处都在议论纷纷。
有人说陛下不行了,有人说还能撑几天,有人说这是天意,有人说这是人祸。
可皇城司的值房里,陈桥面前的密报已经堆成了小山。
那些密报是从各处送来的,有从宫里来的,有从各皇子府来的,有从朝臣家中来的,有从地方州县来的,还有从西域送来的。
每一份都标注著时间、地点、来源,每一份都经过层层核实。
陈桥一份份看过去,看完一份,放在左边。
再看一份,又放在左边。
从头到尾,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直到看完最后一份,他才抬起头,轻轻叹了口气,「果然是你。」
旁边的周副指挥使小心翼翼地问:「指挥使,查清楚了?」
陈桥点点头,把手里的密报递给他。
周副指挥使接过来一看,脸色变了。
密报上写得很清楚——
下毒的人,正是安乐侯柴宗训。
通过符家的人,买通了御茶坊的一个小太监。
那小太监的妹妹,是符家的丫鬟。
符家给了五百两银子,让他在给陛下泡茶的时候,把毒药放进去。
毒药是从西域弄来的,无色无味,中毒者会慢慢昏迷,最后心跳停止。
据说是在大食那边灭国时缴获的,当年大食的哈里发就是用这种毒药清除异己。
这东西极难弄到,符家花了大力气,托了好几层关系,才从西域商人手里买来。
密报后面,还有一串名单。
符家参与的人:符彦卿的三子符昭信,符皇后的侄子符令图,还有几个符家的远亲。
符昭信是主谋,符令图负责联络,其他人负责跑腿打杂。
那些「失落的旧官僚」:当年被罢免的几个老臣,还有他们的门生故旧。
为首的是前户部侍郎王伦,因为贪污被罢免,一直怀恨在心。
还有前礼部郎中张让,因为反对新政被贬,心里憋著气。
还有前御史李义,因为弹劾皇城司被免,一直想报复。
这些人借著柴宗训的名义,暗中勾结,等了一年多,终于等到了这个机会。
还有几个野心家:地方上的豪强,因为新政损失惨重,早就想找机会翻盘。
苏州府的沈家,松江府的王家,常州府的刘家,都是当地的大地主,摊丁入亩之后,每年要多交几千石粮食,恨得咬牙切齿。
他们出钱出人,帮著符家联络关系,传递消息。
这些人,组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阴谋集团。
他们以为自己做得很隐秘,以为没人会发现。
可他们不知道,从他们第一次接触开始,皇城司就已经盯上了他们。
周副指挥使看完,手都在抖,「指挥使,这……这可是谋反!」
陈桥点点头,「确实是谋反。」
「那咱们现在就去抓人?名单都有了,证据也全了,一抓一个准。」
陈桥摇摇头,「不急。」
「不急?」周副指挥使愣住了,「陛下还昏迷著,这些人随时可能动手……」
陈桥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却让周副指挥使后背发凉,「有些事,你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
周副指挥使不敢再问了。
他在皇城司干了十五年,知道都知的脾气。
都知不让问的事,问就是找死。
陈桥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皇宫的方向灯火通明。
那些太医、内侍、宫女,还在进进出出,忙得脚不沾地。
「他们以为机会来了,」陈桥轻轻说,「可他们不知道,这机会,是陛下给他们的。」
周副指挥使听得心惊肉跳,却不敢接话。
……
京城西郊,安乐侯府。
府邸不大,三进三出,在京城只能算中等。
可柴宗训不在乎大小。
他在乎的,是这座府邸离皇宫有多远……
越远越好,省得天天看见那些姓郭的人。
此刻,柴宗训坐在书房里,面前站著几个人。
符昭信,符彦卿的三子,四十来岁,一脸精明。
他是符家这一代最活跃的人,结交广泛,消息灵通。
这次的事,他是主谋之一。
符令图,符皇后的侄子,三十出头,眼神闪烁。
他是负责联络的人,跑前跑后,忙得不亦乐乎。
前户部侍郎王伦,六十多岁,头发花白,一脸阴沉。
他被罢免之后,一直赋闲在家,心里憋著一口气。
这次的事,他出了不少主意。
前礼部郎中张让,五十出头,瘦削精干。
他因为反对新政被贬,对那位恨之入骨。
这次的事,他负责联络那些「失落的旧官僚」。
还有几个穿著便装的人,有老有中有年轻,都是他们的同谋。
「侯爷,」符昭信道,「宫里传来消息,那位确实中毒了,太医院的人束手无策。秦太医守了两天两夜,寸步不离,可那位就是不醒。汤药灌了无数碗,针灸扎了无数针,一点用都没有。」
柴宗训眼睛一亮,「确定?」
「确定。我们在太医院有眼线,亲眼看见的。秦太医急得团团转,其他太医也都没办法。照这个势头,那位撑不了几天。」
柴宗训点点头,「周军那边呢?有什么动静?」
符令图接话:「周军那边一切如常,曹彬照常练兵,下面的将军照常出操。皇城司也没什么大动作,陈桥照常办公,下面的人照常巡逻。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柴宗训皱了皱眉,「一切如常?」
「是。属下也觉得奇怪,可查了好几遍,确实一切如常。」
柴宗训沉默了片刻,「那些皇子呢?」
「乱。」符昭信笑了,「二十四位皇子,各自动作。秦王那边,天天召集幕僚议事。晋王那边,派人到处联络官员。赵王那边,让人去军中拉拢旧部。燕王那边,虽然安静,可皇城司的人说,他府里进进出出的人不少。其他那些,也都动了。有的联络朝臣,有的拉拢地方官,有的派人去西域送信。一个比一个忙。」
柴宗训眼睛更亮了,「好。让他们忙。越忙越好,越忙越乱。」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京城的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
远处的皇城,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我等了二十八年,」柴宗训轻轻说,「从六岁等到三十三岁,从懵懂无知等到满心仇恨。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身后几个人互相看看,脸上都露出喜色。
王伦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侯爷,现在还不是高兴的时候。那位虽然倒了,可那些皇子还在。等他们反应过来,说不定会联手对付咱们。」
柴宗训点点头,「王老说得对。咱们还得等,等他们自己打起来。打得越凶越好,打得两败俱伤才好。」
张让道:「侯爷放心,那些皇子个个如狼似虎,平时兄弟长兄弟短,那是装的。真到了争储的时候,什么兄弟情份,都是扯淡。用不了多久,他们自己就得打起来。」
符昭信也道:「咱们的人已经在散布消息了,说秦王和晋王在争太子之位,说赵王要带兵进京,说燕王和皇城司有勾结。只要这些消息传开,他们想不打都难。」
柴宗训点点头,「好。继续散布。让他们互相猜疑,互相提防,最后自己打起来。」
他转过身,看著面前这几个人,「诸位,这次的事成了,我柴宗训不会忘记你们。该封官的封官,该赏银的赏银,该分地的分地。只要我坐上那把椅子,你们就是开国功臣。」
几个人齐齐拱手,「多谢侯爷!」
「愿为侯爷效死!」
柴宗训摆摆手,「都去忙吧!记住,小心行事,别露出马脚。」
几个人应声退下。
书房里只剩下柴宗训一个人。
他重新走到窗前,望著远处的皇宫。
那座城,他小时候进去过。
那时候他才四五岁,什么都不懂,只知道父皇抱著他,指著那些宫殿说:「宗训,以后这些都是你的。」
后来,父皇死了。
再后来,他再也不许进去了。
「父皇,」柴宗训轻轻说,「您看著,儿子给您报仇。」
其实符皇后一直都在劝说柴宗训要有自知之明,然而柴宗训早就已经开始变得越来越偏激起来。
历史上,郭威因为没有亲生儿子,所以不得不把皇位传给养子郭荣,他认为这个养子郭荣也确实非常杰出。
然而,郭荣登基为帝之后,首先做的就是把郭姓改回柴姓,早就把郭威和郭家给抛之脑后了。
等到柴荣暴毙之后,柴宗训一样没有坐稳江山,反而是被赵匡胤兄弟给夺走了。
然而历史上的柴宗训一脉却是安心的做他的安乐侯,赵家对待柴家也算是相当的优待。
只是柴家依旧是不安分的在暗中做著勾当,比如《水浒传》里柴家接济水泊梁山那些人渣反叛。
柴家打的什么主意一目了然,如果水泊梁山的反叛有了气候,一定需要一面大旗。
而柴家这个前皇族就是最合适的大旗,到时候水泊梁山的反叛成果就会被柴家窃取。
然而如今苏宁出现了,柴宗训能允许赵家夺得皇权,却是忍不了苏宁这个做叔叔的。
所以哪怕是符皇后一直规劝柴宗训理智安分一些,柴宗训对苏宁的痛恨还是随著年龄的增长与日俱增。
如今柴宗训终于等到了机会,新政在他看来已是天怒人怨,他认为这一定是父皇柴荣在天之灵的警示。
……
然而,柴荣他们这帮野心家不知道,此刻的皇城司里,陈桥正在拟一道密信。
密信不长,只有几句话。
陈桥拟完,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无误,然后盖上皇城司的大印。
「来人。」
「指挥使。」一个亲信走进来。
「把这个送去国防军京城大营,亲手交给曹彬枢密副使。记住,一定要亲手交,不许经过任何人的手。」
亲信接过密旨,揣进怀里,「指挥使放心。」
他转身就走,消失在夜色中。
陈桥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皇宫的方向灯火通明。
那些灯火,在夜色中格外显眼。
「陛下,」陈桥轻轻说,「鱼咬钩了。而且咬得很紧。」
他想起昨天夜里,在御书房里见到的那一幕。
那时候,陛下躺在床上,脸色蜡黄,气息微弱。
可当所有人都退下之后,陛下睁开眼睛,看著他。
那双眼睛,清醒得可怕,「陈桥。」
「陛下,要不要扶你起来活动一下?」
「无妨!外界如何了?」
「陛下,一切都在掌握之中,柴宗训一党果然按捺不住了。」
「朕的那些皇子呢?」
「诸位殿下倒是相对比较平静。」
「哼!朕对自己的这些儿子自然是最清楚,他们现在应该是迫不及待想坐上来了。」
「……」陈桥却是装作听不见,实在因为这不是他关心的话题。
接著苏宁继续说道,「陈桥,让他们继续跳。跳得越高越好。」
「诺!」陈桥跪在地上,一句话也没说。
他知道陛下想干什么。
这是陛下布了二十多年的局。
从迁都那天起,从推行新政那天起,从培养那些皇子们那天起,陛下就在等这一天。
等那些藏在暗处的人,自己跳出来。
现在,他们终于跳了。
国防军大营里,曹彬坐在帅帐中,面前摆著那盘棋。
他已经下了三天棋了,一个人下,一步都没有乱。
帐外传来脚步声。
亲兵进来禀报:「枢密副使,皇城司来人,要亲手见您。」
曹彬头也不抬,「让他进来。」
来人进了帅帐,从怀里掏出密旨,双手呈上。
曹彬接过,展开,看了一遍。
然后他点点头,「回去告诉陈指挥使,曹某知道了。」
来人拱手,退出帅帐。
曹彬把密旨收好,重新看向棋盘。
黑子,白子,还剩下最后几步。
「陛下,」曹彬轻轻说,「臣明白了。」
他拈起一枚黑子,落在棋盘上。
啪。
那一步落下,整盘棋活了。
窗外,夜色深沉。
远处,京城的灯火在黑暗中闪烁。
那些灯火,有皇宫的,有皇子府的,有朝臣家的,有百姓的。
可曹彬知道,真正的灯火,不在那里。
真正的灯火,在御书房里那张龙床上。
那个人,依旧醒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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