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天文学网 > 外科教父 > 1339章 玩不起就掀桌子呗

1339章 玩不起就掀桌子呗


世界卫生组织总部大楼。

    会议室,来自各国卫生部门、顶尖医学院、制药巨头的代表们低声交谈,气氛微妙而紧张。

    唐顺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面前印有“国际系统医学转化联盟筹备会议”字样的议程册。册子很厚,封面是世卫组织标志性的蓝白配色,内页密密麻麻排满了两天的议程。

    他的右边是曼因斯坦教授,椭圆形长桌旁坐了三十余人,代表着全球医学界的权力与知识版图: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欧洲药监局、非洲疾病预防控制中心、亚洲多家顶尖医学研究中心,以及辉瑞、诺华、罗氏等制药巨头的首席科学家们。

    每个人的面前都摆放着同声传译设备,耳机线整齐地盘绕在桌面上。会议室的墙壁上安装了六块高清显示屏,目前正显示着世卫组织的标志和会议名称。

    “人都到齐了。”会议主席、世卫组织副总干事安德森博士敲了敲话筒,声音通过高品质音响系统传遍房间的每个角落。他是一位六十余岁的瑞典人,灰白色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金丝眼镜后的眼睛扫视全场,“我们开始吧。”

    会议的前两个小时进行得出奇顺利。唐顺介绍了系统调节理论的核心框架,他的演讲清晰而富有逻辑,配合精心制作的幻灯片,将复杂的理论转化为易于理解的概念。屏幕上展示着人体系统的动态模型,不同颜色的线条代表免疫、代谢、神经和微生物组等系统的相互作用,它们像一支交响乐团,需要的是指挥而不是独奏。

    曼因斯坦教授随后补充了欧洲的验证数据,他展示了在柏林、巴黎和苏黎世三个医疗中心进行的临床试验结果。非洲的恩戈齐博士则分享了在资源有限地区进行初步应用的案例。

    与会者频频点头,提问也都围绕着技术细节:数据采集频率、算法优化、不同人群的适应性调整。日本代表询问了系统调节在老龄化社会的应用前景;印度代表关心大规模实施的成本问题;巴西代表则提出了热带疾病特异性调节的可能性。讨论热烈而专业,仿佛一场纯粹的学术交流。

    直到茶歇结束。

    “我想提出一个根本性问题。”坐在唐顺正对面的白发老者开口,他是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前任院长、现为某跨国药企首席科学顾问的詹姆斯·霍顿博士。他的声音平静而有力,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会议室内的气氛微妙地改变了。之前轻松的专业讨论氛围逐渐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严肃、甚至略带对峙感的氛围。几位代表调整了坐姿,有人摘下眼镜擦拭,有人拧开瓶装水慢慢啜饮。

    霍顿推了推眼镜,这个动作他做了无数次,几乎成了他的标志性姿态。“杨教授的理论无疑具有启发性,”他的措辞谨慎而精确,“但它建立在‘系统可调节’这一前提上。我的问题是:我们如何定义‘调节’与‘干扰’的边界?当您同时调整免疫、代谢、神经和微生物组多个系统时,如何证明这不是一场危险的、无法控制的系统性干扰?”

    问题非常专业,直击系统医学的理论核心。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唐顺的回答。

    唐顺没有立即回答。他端起面前的水杯,慢慢喝了一口。

    “霍顿博士提出了一个既是哲学层面又是技术层面的问题。”唐顺的声音平静,与霍顿形成了鲜明对比,“在回答之前,我想先讲一个故事。”

    他讲述了一个名叫乐乐的九岁男孩的治疗过程。男孩患有复杂的自身免疫性疾病,传统治疗方案——包括三种免疫抑制剂和一种生物制剂一直失败,毫无效果。孩子的体重下降了30%,每天需要服用17种药物来试图控制症状,生活质量严重受损。

    “当我们第一次见到乐乐时,他几乎不能行走,关节肿胀得像个气球。”唐顺调出一张面部打了马赛克的照片,“我们停用了所有药物,重新开始。”

    他展示了数据图表,但不是那种光滑完美的治愈曲线,而是原始记录——充满波折、反复和意外反应的真实数据。“您看这里,”唐顺指着治疗后第三周的一个数据低谷,“乐乐的炎症指标不降反升,传统思路会认为这是失败。但我们进一步分析发现,这是免疫细胞在‘重新学习’识别正常信号。”

    他调出一段动态模拟:“就像调音时,琴弦会先发出刺耳的声音,然后才能找到准确的音高。乐乐的身体正在重新校准,这个过程需要时间,也需要我们忍受暂时的‘恶化’。”

    唐顺抬起头,目光直视霍顿:“所以回答您的问题:调节与干扰的边界,不是由我们预先定义的,而是由系统本身的反馈动态定义的。我们的角色不是强加一个‘正确状态’,而是提供一系列温和的调节,观察系统如何响应,然后引导它找到自己的平衡点。”

    他停顿了一下,让翻译们有时间完成工作。“我们的理论核心不是治疗者去设定一个所谓的标准,而是身体自己可以找到那个平衡线。我们只是引导,让这个自我调节的过程能够发生。”

    “听起来很美好,”霍顿不为所动,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您如何证明,您引导的方向是‘更稳定’而不是‘更脆弱’?乐乐今天好转了,但五年后、十年后呢?这种复杂的多系统干预,会不会埋下我们尚未知晓的长期风险?”

    问题更加深入,触及了医学中最根本的困境——时间的考验。

    “我们无法证明。”唐顺的回答让会议室一阵骚动,几位代表交换了惊讶的眼神,“正如我们无法证明任何长期用药绝对安全。医学本质上是在不确定中决策。我们能做的,是建立更精细的监测体系,对患者进行终身随访,公开所有数据,包括失败的。”

    他调出一张表格,显示了目前正在进行的长期随访项目。“针对这个病例,传统治疗方案连几天的稳定都做不到,为什么要苛求一个新的疗法五年、十年、甚至更加稳定?实事求是地说,一个新方案是否进步,我们需要将它与旧方法放在同一个基准线上比较,而不是旧方法什么都做不到,而要求新方法什么都做到完美。”

    这段话直白而有力,霍顿一时答不上话,脸色铁青。会议室里响起了低低的议论声,不同语言的交谈在耳机中混杂。

    唐顺没有等待霍顿的回应,继续调出另一组数据:“事实上,我们已经在做长期随访。您看这是乐乐的随访数据,我们追踪了超过三百个生物标志物,建立了每个人独有的‘健康基线轨迹’。当他们的系统偏离这条轨迹时,我们能更早发现,更早干预。”

    曼因斯坦教授适时接过话头:“这正是我们需要建立联盟的原因。系统医学不是某个团队或国家的专利,它需要全球协作,建立统一的数据标准、安全规范和伦理框架。否则,就会重蹈三国事件的覆辙。”

    霍顿沉默了片刻,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当他再次开口时,语气有所缓和,但立场依旧坚定:“我理解你们的愿景,但医学进步需要谨慎。一个过于激进的理论,如果被过早、过广地推广,可能造成的伤害将远超好处。历史上不乏这样的教训,想想基因疗法的早期失败,或者某些靶向药物的意外副作用。”

    “所以我们需要‘分级实施认证体系’。”唐顺打开提案的最后一章,这是他与团队准备了数月的成果,“不是所有医生都能实施完整的系统调节方案。初级认证者只能进行基础监测和简单干预;高级认证需要完成两年培训,并通过真实病例考核。联盟将提供开源的教育平台和决策支持工具,但每个实施者对患者的决策责任是独立的、清晰的。”

    屏幕上展示了详细的认证流程图:从在线课程到模拟训练,从临床实习到独立执业评估,整个过程需要至少1500小时的专门学习。“我们不是在倡导一种人人可用的简单疗法,而是在建立一个新的医学专业,就像心脏病学或神经外科一样需要专门训练。”

    会议持续了七个小时,中间只有短暂的午餐休息。辩论从理论层面延伸到实践细节,从伦理考量扩展到经济影响。

    当安德森博士宣布第一天会议结束时,窗外的日内瓦湖已笼罩在暮色中。远处的勃朗峰在夕阳下染上金色,湖面上的游船亮起了灯,构成一幅宁静的画面。

    “第一天还算顺利。”曼因斯坦和唐顺并肩走向酒店,两人的影子在日内瓦整洁的人行道上拉得很长,“霍顿的问题很尖锐,但至少是在学术框架内讨论。没有个人攻击,没有政治化言论,这是好迹象。”

    唐顺却眉头微皱,他放慢脚步,“太顺利了。霍顿这样的人,不会只满足于提几个问题。他的每个问题都经过精心设计,表面上是学术讨论,实际上在引导对话走向对他有利的方向。”

    “你是说他在试探我们的弱点?”曼因斯坦若有所思。

    “不止是试探。”唐顺摇摇头,“更像是在收集素材。你注意到他助理一直在记录吗?不是会议纪要,而是针对性的笔记。他们在准备什么。”

    曼因斯坦的脸色凝重起来:“你是对的,我太专注于辩论本身,忽略了这些细节。”

    两人走进酒店大堂,水晶吊灯的光芒温暖而明亮,却无法驱散他们心头的阴影。唐顺的预感在当晚得到验证,而且来得比预期更快、更猛烈。

    晚上九点,曼因斯坦教授房间的电话急促响起。是他的研究助理从柏林打来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焦急:“教授,您需要立即查看《新英格兰医学杂志》的网站。他们今天上线一篇社论,标题是《系统医学:新瓶装旧酒还是危险激进行为?》,作者是霍顿和另外三位重量级学者。”

    曼因斯坦迅速打开笔记本电脑,连接酒店的高速网络。文章已经登上网站首页,配图是一张人体系统的复杂网络图,但被特意处理成混乱的线条交织,视觉上就传递出“过度复杂、难以控制”的暗示,文章内容犀利而系统。

    “他们甚至没有等待会议结束。”曼因斯坦的声音低沉,“这是计划好的同步行动。”

    他和唐顺立即将这件事汇报给远在中国的杨平教授。

    “预料之中。”杨平平静地说,“霍顿在会上的提问只是开场白,这篇文章才是主菜。他们想在我们有机会全面阐述理论之前,先在舆论场上定下基调。”

    “不止如此,”曼因斯坦的声音带着焦虑,“欧洲药监局今天突然发布了一份‘关于复杂系统疗法监管的立场文件’,虽然没有点名,但明显针对我们。文件要求任何涉及多系统干预的疗法,必须对每个组成干预进行独立的安全性验证,这等于要求我们为每个病种分别做三期临床试验,完全忽视了系统调节的整体性原理。”

    杨平感到一阵厌恶,这不是学术质疑,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行政围剿。

    “还有更糟的。”曼因斯坦继续说,他调出了另一份文件,“美国FDA也在同一时间更新了指南,对‘组合疗法’的定义扩大到包括‘任何同时进行的两种以上干预措施’,并要求提供每种措施单独和联合作用的数据。黄佳才从锐行医疗那边得到消息,几家跨国药企正在游说国会,要求对‘未经充分验证的系统性疗法’进行立法限制。”

    三管齐下:学术质疑、监管收紧、立法推动。这是一场跨国界、跨领域的协同行动,显然经过了数月的精心策划。每个部分都看似合理——学术严谨性、患者安全、监管完善——但组合在一起,就构成了一个几乎无法逾越的障碍墙。

    “我们的国际支持者有什么反应?”杨平问。

    “大家们已经在组织回应。”唐顺报告道,“恩戈齐博士准备在《柳叶刀》上发表评论文章;日本的川崎教授正在联系亚洲的同行;欧洲的几个研究中心表示会公开他们的积极数据。但对方动作太快,舆论已经开始转向。推特上系统医学风险的话题在上升,一些有影响力的医学博主在转发霍顿的文章。”

    杨平揉揉眉心,为什么科学总是这么不纯粹?

    为什么每一次真正的创新都要经历这样的斗争?从哥白尼到巴斯德,从塞麦尔维斯到爱因斯坦,历史不断重复着同样的模式:新观念挑战旧秩序,既得利益者拼命抵抗。

    他沉默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唐顺和曼因斯坦都感到震惊的话:“如果他们玩不起,我们就把桌子掀掉。”

    电话那头的两人愣住了。

    “系统调节理论从此以后退出阻力很大的国家,”杨平的声音平静但坚定,“也禁止向这些国家出口相关技术和产品。这不是我们的损失,这将是他们的损失。既然玩不起就别玩了。”

    “教授?”唐顺犹豫了一下,“这样做会不会太极端了?我们需要国际合作,需要全球数据共享,这是系统医学发展的基础啊。”

    “当他们用非科学手段阻止科学发展时,合作的基础已经不存在了。”杨平的眼神异常冷静,“有时候,撤退是为了更好的前进。让那些国家的患者继续承受传统疗法无效的痛苦吧,直到他们的医生、他们的媒体、他们的患者组织开始质问:为什么我们被排除在医学进步之外?”

    “可是……”曼因斯坦想说什么,但杨教授已经做出了决定。

    “按我说的准备声明。同时,加快在愿意合作的国家的布局:亚洲、非洲、部分欧洲国家。我们要证明,没有那些阻力最大的国家,系统医学照样可以发展,甚至可以发展得更好。”

    那边的电话已经挂断,唐顺和曼因斯坦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复杂情绪。震惊、担忧,但也有一丝解脱。也许杨教授是对的,与其在无尽的阻挠中耗尽精力,不如重新划定战场。


  (https://www.piaotian55.com/book/2281069/881574807.html)


1秒记住飘天文学网:www.piaotian55.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piaotian55.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