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代国
在搬迁前,刘季巡查修筑宫殿群的工地。长乐宫和未央宫都不过是这组宫殿群的一个部分而已,东边的长乐宫较小,已经竣工;西边的未央宫才是未来皇帝的主宫,帝国的核心,规模比长乐宫要大出不少。这组建筑群中,不仅有巍峨的宫殿,还有雄壮的东阙楼、北阙楼、武库、太仓等,高大雄伟,蔚为壮观。刘季十分生气,对萧何道:“天下匈匈苦战数岁,成败未可知,是何治宫室过度也?”
萧何回答道:“天下方未定,故可因遂就宫室。且夫天子四海为家,非壮丽无以重威,且无令后世有以加也。”高祖细细一想,觉得萧何说的有道理。掏钱虽然肉痛,但也算用在正道上。重要的是,他十分倚重这位兄长般的萧何,不好驳他的面子,也就只得算了。毕竟,这么雄伟的建筑,要说不爱,那肯定是说假话,只是心疼钱而已。
这次朝会前的准备工作中,最重要的是为群臣排定位次,这将决定他们的走位。一开始,群臣们都认为:“平阳侯曹参身被七十创,攻城略地,功最多,宜第一。”只有关内侯鄂君道:“群臣议皆误。夫曹参虽有野战略地之功,此特一时之事。夫上与楚相距五岁,常失军亡众,逃身遁者数矣。然萧何常从关中遣军补其处;非上所诏令召,而数万众会上之乏绝者数矣。夫汉与楚相守荥阳数年,军无见粮,萧何转漕关中,给食不乏。陛下虽数亡山东,萧何常全关中以待陛下,此万世之功也。今虽亡曹参等百数,何缺于汉?汉得之不必待以全。奈何以一旦之功而加万世之功哉!萧何第一,曹参次之。”
刘季肯定了鄂君的意见,下令萧何位列群臣第一,赐带剑履上殿,入朝不趋。鄂君晋为安平侯(列侯),食邑不变。同日,还册封了萧何父子兄弟十余人,每人都实打实地给予食邑,不是虚衔。从食邑上说,曹参、张良都是万户侯,而萧何才八千户,与他位次第一不符。刘季道:”昔游咸阳时,他人皆送钱一,独何送我钱二也!“加萧何二千户,说是补偿他当时多给的一钱。这样,萧何也成为万户侯中的一员。
不知出于什么考虑,他改任出征刚刚返回的右丞相郦商为将军,职责是护卫太上皇。
刘季将自己的二哥派到边郡为王,而以陈豨辅佐他。这一对组合似乎很不得力,今年一年中,匈奴的侵扰似乎就没有停。而由于代郡、雁门、云中三郡是刘仲的地盘,他传来的不好的消息尤其多。匈奴的侵扰也没有什么大股的,几十上百人下山来冲进一个邑里中,抢了物资和人就跑。他们不仅抢女人,男人、孩子也抢。多数情况下,县里事先得不到匈奴前来的报告,少数事先能报告上去的,也往往来不及派兵前往。
刘季又想到了那个齐国的老头子娄敬,问他有什么法子可以杜绝匈奴的边患。娄敬道:“天下初定,士卒罢於兵,未可以武服也。冒顿杀父代立,妻群母,以力为威,未可以仁义说也。独可以计久远子孙为臣耳,然恐陛下不能为。”
刘季道:“诚可,何为不能!顾为柰何?”
娄敬道:“陛下诚能以适长公主妻之,厚奉遗之,彼知汉适女送厚,蛮夷必慕以为阏氏,生子必为太子。代单于。何者?贪汉重币。陛下以岁时以汉所馀、彼所鲜数问遗,因使辩士风谕以礼节。冒顿在,固为子婿;死,则外孙为单于。岂尝闻外孙敢与大父抗礼者哉?兵可无战以渐臣也。若陛下不能遣长公主,而令宗室及后宫诈称公主,彼亦知,不肯贵近,无益也。”
在今天看来,娄敬的办法简直是胡说八道,嫁个公主过去,单于就成了自己的女婿,下一代单于就成了自己的外孙,于是匈奴就臣服了,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不知怎的,刘季还就听进去了,真的和皇后吕雉商量将鲁元公主嫁到匈奴去。
鲁元公主已经是赵王后了,怎么能再嫁呢?汉时女子在婚姻问题上自主权还是很高的,女子离婚再嫁都是常事。但吕雉不同意,说她只有这一儿一女,不忍心将女儿远嫁。刘季这次到赵国,也看出来鲁元公主已经怀孕,目前还真下不了狠心让女儿和女婿离婚。这事就拖下来了。
和亲的事,后人都推到娄敬的身上,我总觉得有些可疑。娄敬的那番话真的算不得很有说服力,一世雄才的刘季不会听不出来。但他还是听了,只怕和陈平在平城的“奇计”有关吧!至于娄敬是一时糊涂还是投其所好,就不得而知了。
但匈奴却不和你拖。到了秋天,匈奴人在韩王信的统领下再度出击,这一次他们打击的目标就是刘季的二哥刘仲。而刘仲真的很不争气,一听匈奴来袭,放弃封地,一口气跑回了洛阳。也不知道陈豨在北方的防线是如何部署的,匈奴竟然一口气打到了东垣,深入距离前所未有。当然,有韩王信带路,也不是不可能。陈豨再强,大约也强不过韩王信去。
刘季还是慢吞吞地等到过了新年才能出兵。他再次亲自出马,率领各地征发来的大军进入赵国,先收复东垣——毕竟东垣算是腹心之地,与平城这样的边城大有不同。这一次他可能已经知道匈奴早已经退去,手下大将一个也没带,只用各地方官员领军。
这次领军途中,还出了一段小插曲。在路过柏人时,张敖的门客贯高等人决定趁此机会刺杀刘季。他们推算日子,刘季大军某日将至柏人,贯高等人收买了一名刺客,翻墙进入柏人府,预先隐藏在府内的东厕中,只等刘季上厕所时,暴起击杀。也是上天不亡刘季。刘季走到柏人,准备在这里宿营时,忽然感觉不对。他问左右道:“县名为何?”
左右回答道:“柏人。”
刘季道:“柏人者,迫于人也!”下令到下一个宿营点宿营,极其偶然地躲过了这次刺杀。而他甚至还不知道有人密谋刺杀他。
到了东垣,匈奴人果然早就撤退了。刘季继续向代郡进军,一步步恢复为匈奴破坏的城池、乡邑。随后他又进入雁门,在句注山下,他再次与匈奴骑兵遭遇。这应该不是单于的主力,而是一个不知名的小部落。夏侯婴驾着马车,载着刘季亲自率部发起冲锋。匈奴人自然不会和他硬抗,迅速散开。
刘季大军跟踪追击,在平城下再次与匈奴骑兵遭遇。这一次匈奴人数比较多。汉军还是由夏侯婴载着刘季指挥冲锋,他们一连攻陷三座敌阵,将敌军驱走。
从刘季登基以来三年中,每年秋冬都要征兵作战,而且一连两年都是与匈奴作战,刘季感到了沉重的压力。如果每年都这么征发全国兵员,来这么一次武装大游行,不仅人力损失巨大,物资也消耗不起;关键是不解决问题。如果每一次战役都像讨伐臧荼那样,一战消灭一个对手,甚至哪怕几战能消灭一个对手,那也是值得的。但匈奴显然不是这样的对手。他们的大本营远在千里之外,骑兵出来劫掠就像是每年的生计,是一个常规的过程,抢完就走,留下一副烂摊子给刘季来收拾。这要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呢?如果把力量都消耗在与匈奴的作战上,那些诸侯王怎么办?哪个是好对付的?他们都是身经百战的名将,稍微露出点破绽就会被他们利用,局面很可能就难以挽回!
必须用外交手段解决匈奴的问题,哪怕是暂时解决一下也好,能让自己腾出手来,安定内部的势力。但如果自己主动向匈奴和亲,会不会又被对手利用,看破自己的弱点?他左右为难。
但他还面临一个难于解决的问题:怎么处理自己的二哥刘仲。
代王刘仲,在国难当头之时,弃封而逃,属于丧师失地,如果按军律,必然是杀头之罪。但刘仲不同,不能公事公办。他是自己的二哥,他的事属于家务事,家务事,刘季还是愿意和太公商量。
刘仲低着头,和刘季一左一右坐在太公面前。刘季十分严厉地道:“仲失国,论律当斩,未敢擅杀,请于父。”
太公问明了情况,对刘仲道:“仲也,季也得天下,死者数矣!今刘氏天下,刘氏不保,汝其何待?何懦之至也!”刘仲低头不语。
太公又转向刘季道:“季也,仲也但力田,兵革之事非其所能也。但与其数亩,力田而已,勿难之!”
刘季也低头不语。
太公又对刘仲道:“刘氏天下,非刘氏不能保也。尔虽懦,无能为,汝子必当其锋,未可辞也!”
(夏侯婴)益食婴细阳千户。复以太仆从击胡骑句注北,大破之。以太仆击胡骑平城南,三陷陈,功为多,赐所夺邑五百户。
代王刘仲弃国亡,自归洛阳,废以为合阳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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