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43章 理工男
顾盼梅闭上眼睛,拼命摇头。
不可以。
她想起女儿。想起依然那张小小的脸,想起她问“妈妈,爸爸呢”时天真无邪的眼神。想起自己这些年自己藏着的秘密。
如果现在走出去,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他会知道。会知道依然是他的女儿,会知道她瞒了他这么多年,会知道她藏着的那些心思。
然后呢?
然后他会怎么看她?
顾盼梅不敢想。
她想起他刚才说的话:想明白了,无论什么事,都要量力而行,身份上的差距,不是拼命就能弥补的。
他还在想着简鑫蕊。
他还没有放下。
他说的“差距”,是身份、是地位、是他以为的那些东西。他不知道,在他眼里高高在上的顾总,此刻正站在这里,为一个念头而浑身发烫。
顾盼梅苦笑了一下。
她走回床边,坐下来,又躺下。
被子盖到下巴,把自己裹得紧紧的。可那股躁动还在,像小火苗一样,这里一下那里一下地舔着她。
她侧过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凉凉的,有洗衣液淡淡的香味。可她不自觉地想起另一个枕头,想起他躺过的那个——他在隔壁,躺在她家的床上,盖着她准备的被子。
他会想她吗?
会像她想他一样,想着她吗?
顾盼梅把脸埋得更深。
不会的。因为他什么都不知道。
在他眼里,也许只知道她是顾总,是上司,是那个性格爽朗、说话干脆、让人不敢敷衍的人。是他以前的同事或者偶尔的老师,他不知道她藏着什么,不知道她想要什么,不知道此刻她正为他想得浑身发烫。
顾盼梅翻了个身,平躺着,看着天花板。
那股躁动还在,但她始努力的想些别的,分散注意力。
她想起女儿,想起她咯咯笑的声音,想起她软软的小手拉着自己的手指。那是她和他的孩子。是那个夜晚留下的、最珍贵的礼物。
她想起自己为什么选择不说。不是因为不爱,是因为太爱了。爱到不忍心让他因为责任而留下,爱到宁愿一个人扛着,也要让他自由地去选择他想要的生活。
她想起这些年,她看着他从久隆集团回到桃花山,和妻子萧明月一起创业,没有他的南京,她一天都不想多待,他离开南京后,她也回家接手母亲创办的恒泰地产集团,她看着他和简鑫蕊在一起,看着他们分开,看着他一个人走过来。她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只是站在他能看见的地方,给他无声的帮助,让他强大,哪怕倾家荡产也在所不惜。
顾盼梅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那股躁动慢慢退下去了一些,像是潮水,一波一波地退却。
她闭上眼睛,开始数自己的呼吸。
她想起小时候,妈妈教她的方法:睡不着的时候,就数呼吸,数着数着就睡着了。
那时候她是爱幻想的女孩,对待爱情,更是充满浪漫的幻想,最终却走了和几乎母亲相同的路。
现在她是个母亲,是个老板,是个扛着一堆秘密的女人。
她早就不是爱幻想的小女孩了。
可此刻,她躺在这里,数着呼吸,压着渴望,却觉得自己比任何时候都像一个姑娘——一个喜欢一个人、却不敢说的姑娘。
顾盼梅弯了弯嘴角,不知道是笑自己,还是笑这件事。
那股躁动终于慢慢平息下来。
不是消失了,是被压下去了。压在心底最深处,和那些年她压下去的所有心思一起,沉沉的,静静的。
她知道它还在。生理的喜欢,从来都是爱的最重要的部分。可她也知道,她能压住。
她突然想起一句话,说人和动物的最大区别,不是人会使用工具,而是人能控制住自己的欲望!
她想到了男友江景和,一个各方面堪称优秀的理工生,对自己也许是深爱,但却从不表达,
他是母亲看中的人。恒泰的副总经理,微电子方面的专家,三十三岁,业务扎实,为人稳重。母亲说,这样的男人靠得住。
她见了。确实稳重。话不多,但句句都在点子上。开会时他坐在她侧手边,做汇报,列数据,条理清晰。私下吃饭,他帮她拉椅子,点菜前先问她的口味,送她回家到楼下,说“晚安”,转身就走。
两三年里,他们每周见两三次,有时是工作,有时是约会。吃饭、看电影、偶尔去郊外走走。他什么都妥帖,什么都周到,但从不越界。有一回她加班到深夜,他推门进来,手里提着热粥和点心,放在她桌上,说了句“趁热吃”,就回了自己办公室。
她喝完粥,隔着玻璃看他。他还在对着电脑改图纸,侧脸被屏幕映得发蓝。
她想,如果这时候他走过来,她会怎么样。
他没走过来。
后来她送他一个杯子,他收下,认真地说谢谢。第二天开会,她看见他用那个杯子喝水,杯身上印着一只卡通猫,和他的西装格格不入。
她差点笑出来。
可他从没主动牵过她的手。
有一回,他们并肩走在江边,晚风很大,她穿得单薄,抱着手臂。他看了看她,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上。
她等着他顺势握住她的手。
他没握。
两个人就这么走着,她披着他的外套,他穿着单薄的衬衫,谁也不说话。
那一刻她忽然想问问他:江景和,你到底在想什么?
可她没问。因为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母亲说,你们都不小了,该定下来了。人家条件合适,人你也了解,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她犹豫什么?
她想起他的脸,想起他开会时严谨的措辞,想起他送她到楼下时那句“晚安”,想起他从不过问她的私事、她的过去,想到他对依然的好,也想到他对微诺电子公司升级改造过程中藏着的小心思和对志生的缕缕醋意!
顾盼梅翻了个身。
被子窸窸窣窣地响。
她想起有一次,公司年会,她喝多了。他送她回家,她靠在副驾驶上,看着他开车。路灯的光一道一道从他脸上划过,他的侧脸很安静,眼睛看着前方。
她忽然说:江景和,你喜欢我吗?
他愣了一下,转头看她一眼,又转回去看路。过了几秒,他说:喜欢。
怎么喜欢?
他又愣了一下。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下,他想了想,说:就是……想每天都能见到你。
她等着下文,没了。
绿灯亮了,他继续开车。
后来她没再问过。
可她知道他说的“想见到你”是什么意思。是每天在公司都能看见,是开会时坐在她侧手边,是加班时推门送来的热粥。是所有的关心都妥帖,所有的步骤都按部就班,像一个解方程式的学生。
但他从没让她浑身发烫过。
从来没有。
顾盼梅把手搭在额头上,望着天花板。
隔壁那个人,她见第一面就不对劲。那是一种一眼千年的感觉。
顾盼梅深吸一口气。
那股躁动已经完全退下去了。压得死死的,和这些年所有的心思一起,沉在心底最深处。
她又想起那句话:人和动物的最大区别,不是人会使用工具,而是人能控制住自己的欲望。
她控制住了。
可这句话后面还有一句——能控制住,不代表欲望不存在。
不代表她躺在这里,隔壁躺着那个人,她不想走过去。
不代表她和江景和在一起一年,从没想过他们之间缺了什么。
顾盼梅坐起来,拿起电话,发了江景和的视频。
此时的江景和,正在工作中。接到了顾盼梅的视频电话,一看时间,家里应该是夜里十一点多了,他以为顾盼梅身体不舒服,马上接了视频。
顾盼梅自己也没想到会拨通江景和的电话。
手指比脑子快。等屏幕上出现“正在呼叫”的字样,她才愣了一下,想挂断,又觉得矫情。都拨出去了,挂什么挂。
江景和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背景是他的办公室,灰蓝色的墙,文件柜,电脑屏幕还亮着。他戴着那副她看惯了的细框眼镜,头发一丝不乱,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
看见她,他眉头立刻皱起来。
“盼梅?怎么了?”声音里是明显的紧张,“这么晚打电话,是不是身体又不舒服?”
顾盼梅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脸色还泛着红。不是病的红,是另一种红。可江景和看不出来。他看见的永远是那个顾总,是那个不需要他照顾、不需要他担心的女人。
“没有,”她说,声音有点哑,“就是……睡不着。”
江景和“哦”了一声。
然后沉默了。
不是尴尬的沉默,是他惯常的那种沉默。等着她说话,等她告诉他需要什么。如果她不说,他就等着。
顾盼梅看着他,忽然有点想笑。
这个人,两年多了,还是这样。她不说,他就不问。她打电话,他就接。她说睡不着,他就担心。可他就是不会问一句:你想我了吗?
“你还在工作?”她问。
“嗯,微电子那个项目,明天要交一版方案。”他推了推眼镜,“快了,还有一点收尾。”
“那你忙吧,我不打扰你。”
顾盼梅失望的挂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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