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6章 同道中人

"子陵，快坐。"  邓晨满脸笑容，十分热情地向严光招手示意道。严光微微一笑，轻声回应："邓大人，叨扰您了。"  他稍稍顿了一下，接着说道："刚才接到友人传来的消息，听闻有人再度在圣上面前举荐于我。此事令我颇为困扰，不知该当如何应对，故而特来拜访大人，请您赐教一二。"

邓晨闻言，停下手中整理物品的动作，转头看向严光，眼中闪过一丝关切之色，然后开口安慰道："无妨无妨，莫要忧心忡忡。来来来，我们一同外出漫步闲逛一番，顺便也可借此机会谈谈心、聊聊天。"  说话间，他已将东西收拾妥当，随即迈步向外走去。

两人并肩而行，缓缓走出房门。一路上，邓晨忍不住好奇地问道："子陵啊，以我的浅见，你如此才华横溢，如果能得到圣上的征召进入朝堂为官，必定能够施展自己的抱负和才能。然而为何你却始终不愿前往呢？"

严光抬头望向远方，目光深邃而坚定，仿佛透过眼前的景象看到了更远的地方。他感慨万千地回答道："自前朝起，我便深知那巍峨高耸的朝堂之上，实则充满了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等种种龌龊之事。相比之下，辽阔无垠的江湖虽然看似遥远，但其中蕴含的自由自在、无拘无束才更符合我的心意。"

邓晨听后不禁拍手叫好，赞叹道："妙哉妙哉！子陵这番话实在是精妙绝伦啊！"

紧接着，严光若有所思地继续说道："不过说来也是奇怪，自我结识你以来，每每与你交谈都能收获许多意想不到的见解和感悟。尤其是你那些天马行空般的想法以及对事物独特的看法，更是让我深感钦佩不已。在我眼中，这样的你远比那风云变幻、诡谲难测的朝堂世界要来得有意思得多。"

说到这里，他突然想起之前曾跟严光提过关于海外尚有其他陆地存在一事，于是兴致勃勃地补充道："更何况，你曾经提及过在遥远的彼岸还有一片广袤未知的大陆等待人们去探索。对于这件事，我着实感到非常好奇，真想亲自前去一探究竟啊！"

说到这里，严光转头看向茫茫大海，目光中多了几分向往：“而且，我从来就不想被困在中原的方寸之地。世人都以为我隐居在富春山，垂钓于严陵濑，可他们不知道，我早已厌倦了山林的闭塞，我向往的，是这茫茫大海之外的世界。”

邓晨心中一动，瞬间明白了什么：“先生的意思是，您隐居多年，并非只想避世，而是在暗中筹划出海？”

严光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点了点头：“邓大人果然聪慧。我本姓庄，因避东汉明帝刘庄讳，才改姓严。年少时，我曾随师父梅福游历四方，见过海边的渔民出海捕鱼，也曾听过一些海外岛屿的传说——那里没有朝堂纷争，没有帝王猜忌，有肥沃的土地，有清澈的海水，是真正的净土。”

“当年我拒绝刘秀的征召，隐姓埋名，一方面是为了躲避朝堂凶险，另一方面，就是在暗中勘察海路，绘制海图。我曾在富春江垂钓，看似悠闲，实则是在观察江水流向，熟悉水势；后来我辗转来到海州，也是因为这里是绝佳的出海港口，我想在这里，等待一个出海的机会。”严光拿起身边的一个布包，打开一看，里面竟是一卷泛黄的海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海岸线、暗礁、洋流的位置，还有一些不知名的岛屿轮廓。

邓晨看着这卷海图，心中震撼不已——这海图绘制得极为细致，显然是严光耗费了多年心血才完成的。他终于明白，严光的“不仕”，从来都不是清高避世，而是一场周密的“隐谋”——一场为了逃离朝堂、出海隐居的隐谋。

“世人都说你严光高风亮节，不慕名利，范仲淹后来还写‘云山苍苍，江水泱泱，先生之风，山高水长’，可他们哪里知道，你不过是个想逃离纷争、追寻自由的普通人罢了。”邓晨笑道。

严光笑着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嘲，“我之所以披羊裘垂钓，不是故作清高，而是羊裘耐风耐雨，方便我长时间在海边勘察；我之所以不与官场之人往来，是怕泄露我的心思，断了我的出海之路。不过，你说的范仲淹是谁？很有名吗，我怎么不知道。”

“不重要，那子陵为何今日肯对我直言？”邓晨疑惑地问道。

严光看向邓晨，眼中满是信任：“我观察你许久了。你在汝南励精图治，在海州修建船坞，探查夷州，并非为了争权夺利，而是为了邓家，为了百姓，也为了寻找一条退路。你与刘秀，看似君臣相得，实则你也在处处提防，处处隐忍。我知道，你懂我，也知道，只有你，能帮我实现出海的心愿。因为你也想出海。”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这卷海图，标注了从海州到夷州，再到更远的海外岛屿的路线，避开了所有的暗礁和险滩。我知道，你正在修建船坞，打造船队，前往夷州。我希望，日后你能给我一艘船，让我带着家人，乘着你的船，出海隐居，去寻找那片我向往的净土。”

邓晨看着严光眼中的向往与坚定，心中深受触动。他点了点头，郑重地说道：“子陵先生，承蒙你信任。你的心愿，我定当相助。等船坞建成，船队打造完毕，我一定给你准备一艘最坚固的船，配备最好的水手，让你顺利出海，追寻自己的自由。”

严光闻言，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爽朗笑容，他端起酒壶，与邓晨的酒杯轻轻相碰：“多谢邓大人！日后，我若在海外站稳脚跟，定会给你传来消息，告诉你那里的风土人情，也会帮你探查更多的海外岛屿，为你邓家，也为中原，开辟一条新的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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