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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4章 都是你的错,岁老泡!


“年,你坐下,闭上嘴巴!”

均放下茶盏,低声制止年煽风点火的解说行为,年可惜地坐回椅子,没了她的干扰,饭桌上的氛围松缓起来,由逆转裁判转回普通的餐桌讨论。

经均这么一打岔,方也尴尬起自己瞩目的行为了,他飘忽的视线四处乱瞄,正巧对上朔冲他使眼色,两人秒对电波,同时揣怀着心思坐下。

随后两人各自抿唇润口,由方先一步按耐不住。

他轻推开摆在身前的面碗茶盘,上半身前倾,重心顺着胳膊摁在桌面,质询的意味丝毫未减:“大哥,听你的意思,黍没有被岁夺舍,那现在的她又是什么东西,被欺骗,被操控,还是岁的哪一个思绪成精,又跑出来一只岁十三?”

“都不是,黍就是黍。”

“怎么可能!黍姐是什么样的人,我们这些做兄弟姐妹的怎不晓得?”方愤然道,“连报备都不做,就把我们十二人聚集到一起,其他人会找我们麻烦的,黍姐难道要自己担责?她会觉得自己担得了,我们会坐着看吗?”

“是这个理。”

年听得点头,其余岁片自均开始数,虽不作附和,但也从眉眼里看得出认同。他们兄弟姐妹可见不得亲人受委屈,要向他们谈论公平公正,至少得把家里人摘出去。

望端敬庄正地坐着,低眉顺眼不发一言,弟妹们也看不出他的想法,不过他的秉性早已人尽皆知,藏也没用。而令姐,她倒是自在,饭桌上吵得开,她自己却吃得欢。

朔见状轻叹口气,叹息之余不见惊讶,忧愁倒是挤满了话语:“你们又怎知黍的想法?黍她在大荒城呆了大半岁月,足不出户,不曾挪过一步。你们呢?游山玩水,登阁阙楼,方,你是最没资格说这话的,你在大炎时都玩到萨尔贡去了,能算个漂城过洲。”

“年、夕,你们两个,拍电影、画山水就算过日子,离了大炎和岁反倒高兴;绩、易、余,虽然离开大炎可惜,但也不免道一声海阔天空,任己施为;均,你和令一般想法,不入人间彩云,哪里不是烟火气,不过抽身换处云彩而已。”

朔先简短锐评两句,再把话头转到黍:“但黍她不一样,生斯长斯,大荒城就是她的全部,她不像你们,出去看过千山万水、人间百态,北方的一座城就是她的人间。

现在,我们虽然在面上是被交易出去,但大家都清楚,皇帝恨不得把我们一家人满门抄斩,明上说的不得已只是给太傅一个台阶下,实际上,朝廷不会再允许我们踏进大炎半步。

黍已经回不去那片耕种过的土地了,就像你们再也干不了自己想干的事,你们怎能奢求黍能保持理性?”

“你们甚至没有与她聊过天。”朔最后补充道。

朔的长篇大论刚刚结束,年就对这番肺腑之言发表评价:“总的来说,就是缺爱想嗑叨了呗?”

她说完,面露难色:岁片会因为寂寞发疯,这几个词怎么会连成一句话呢?

他们从诞生开始就确定了自己一生要遵循的事物,至此生活从不在乎他人对自己的看法,在人间自由自在。孤身一人只会让他们更好地构建起对世界的认知,他们高兴都来不及,怎么会因为孤寂发病呢?

偷偷用吸管吃光豚骨的骨髓,令小声嘟囔道:“这餐桌上还有人类吗?”

“但是,大哥……”绩冷不丁地问道,“你貌似没有进信卡兹的家族群,在卡兹戴尔城外的第一集团军里驻扎时,也从未接过电话。”

因为做大哥的被妹妹照顾会很羞愧的。朔不禁摸了摸发痒的鼻子:要是吃酸菜甜枣鸡汤苦瓜泡饭的事情被黍知道了,她绝对会瞪死我的。

“这不能怪我,你们也知道,因为在军事重地,所以禁止独自通讯。”朔为难地说道。

易突然抬头:“可是,十天前我叫二姐打版权官司,她说大哥你找她有急事。”

“那是因为——”

“当时光幕游戏期间,军队战备状态,送不了信。”

朔顿住,均端茶杯的手抖得像蝴蝶:难道她找大哥蹭酱油草莓奶昔的事情要曝光了!?

黍会瞪死我的!  均念及此处,用可爱的眼神瞪起大哥来。

此时压力来到朔这边。

“因为……”朔斟酌用词,摆出认真的脸色,语气轻松地回答道,“因为我提早半个月送的信,我思维方式老了,适应不了现在的通讯手段,倒是寄信寄出了经验。”

“这样啊……”易不说话了。

然后绩转头盯了过去:“大哥你对黍姐好了解啊,明明一直在外驻守,却比经常和黍姐在一起的我都要理解她。”

毕竟要担负兄长的责任,就是方式不太雅观。朔不好意思地挠着后颈:“你们不看光幕游戏的直播回放和个人剪辑吗?”

“大哥,你很懂个人光幕啊。”×2

“……”

糟了,俩小龙崽子敢算计大哥了。

两张冷静的脸直直朝向朔,其他岁片也乐得吃瓜看戏,除了令,她还在吃。朔头脑风暴之下,几番思索无果,突然释怀地笑。

“搞么子。”侧旁座椅上的望一脸嫌弃。

“那我就当搞家庭聚会的事和岁没关系,是黍姐自己的想法了,但是,大哥,我还有一个问题。”

察觉到这七八兄弟疑似要挨打了,方赶忙交给朔一根台阶下:“据我观察,黍姐很长一段时间的精神状态都处于极度糟糕的边缘,现在她突然性情大变,她的执念难道不会在这个过程中崩溃,导致黍的存在回归岁吗?”

“这……”朔被难住了。

岁片脱胎于岁坠入人间的渴望,是岁的某一个执念框定的部分精神的显化,执念是他们存在的根本,哪怕改变也只有以年为单位的缓慢转化,且由于他们的固执,缓慢转化的概率也很微小。

执念的突然改变,会导致岁片的人格失去锚定的支撑和约束,像用力过猛的石塑般彻底报废,进而使存在回归岁本身,没有例外。

黍的改变可以轻松找到源头,因为人性就是这样的,但黍太有人性就是最大的问题,她太像人类了,可他们的硬件根本支撑不了人类的心理啊——人类性情大变算稀疏平常,岁片性情大变就直接死了!

但黍的气息也确实不是岁。朔了解岁,祂不屑于耍小动作,如果黍真的是岁操控的,他们就没有吃团圆饭的闲暇了。

揣怀着疑问看向黍,目光所见之物,是黍温柔的笑意。她注意到朔投射而来的目光,点头,站起。

“大哥,谢谢你能相信我,但我也不清楚我为什么能继续存在。”

黍已经看清了其余岁片的想法,或许她早就清楚一切,只是她自己不愿承认:大哥、二哥、大姐看得清她的精神,知她意识清醒,其余人皆视她作岁,而以上所有岁片都认为她想要复苏岁。

“虽然我也一样……袖手旁观,我行我素。”

黍自嘲地低语,面上是悲哀的笑脸:“年,你什么时候能对夕好一点?哪怕只是情欲都好。”

“我,她,啊?黍姐你认真的?”年的面部拧在一起,表情扭曲到震悚的情绪透体而出。

夕原本还想要连声赞同,但黍的后半句一说完,她就像见了黄瓜的云兽一样躲到胳膊底下,险些吐出一口墨水来。

黍没有在意两人的反应,她的视线转向绩,继续说道:“绩,你现在和易学坏了,这几个月没少坑害其他人吧,难道这会让你们高兴吗?”

听到如母亲般养他长大的姐姐发话,绩惭愧地垂下脑袋,而易则骄傲地扬起头颅,得意极了。

黍的视线继续游走,被她看到的岁片都特意避开目光,不与其对视,万幸她没再继续点名,可能是因为比她大的哥哥姐姐们大多成熟稳重,不方便编排。

“一家人里互相在乎又互不干涉,既无牵无挂又同舟共济,这样的我们,真的是家人吗?”

任何人了解他们的家庭,都会感到无法理解,以至于质疑吧?黍这样想着。

他们终究不是真正有血缘关系的兄弟姐妹,不同于人类所需要的爱与被爱,岁片对这类精神活动的需求很低,他们之间的客观限制远胜于感情牵绊,是那份同生同死营造了亲情的假象,让独立的十二个不同的他们似是一家。

黍还在微笑,眼泪自笑颜的洞口渗漏,眼角滑下的泪痕画出难看的沟壑,僵硬不安的姿态和这份妆造一样磕碜:“我只是没有办法忍受我们独自快活,把对其他人的关心停留在嘴边,如果岁还在的话,我们还能多联系一阵……”

“且慢!”

桌边一声震响,望老二闪亮登场!

他终于不再当哑巴或者“搞么子”了,看似病弱的望拍下桌面,像朔那样正气凛然地大喝,他撇过视线盯着黍,语气平稳地开口,吐字清晰:“黍,你自己明白人类的亲情吗?”

望的话语爬进耳边,黍突然冷得发颤,腿脚发软,仿佛重要的事物被望扼住。她的眼中闪过仇恨,随后又被恐慌填满。

“于我们而言,长幼之分本就荒谬,哪怕是这世上的寻常人家,也不见得要家庭成员天天腻歪在一起。

你不过是需要亲情来填补因执念崩溃而脆弱的内心,你现在的相亲相爱,也不过是为了得到同样的关注做出的功利举动。”

望一边往黍的心口刺刀子剖解,一边双手拽起衣襟,猛地撑开长袍——整列整排的鼓包赫然绑于腰上。

全场一片哗然,除了令,她还在吃。

年眼熟,认出了鼓包:“臭棋篓子,你这是?”

“没错,这就是——”

【盐•巴•炸•弹】

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咚——呱~

“你们两个,把乐器收起来。”

均紧绷着脸色瞥了一眼对桌的绩,绩满脸失望地收起大提琴,易将其接过,连带小鼓也一并收回。

经两兄弟一打岔,饭桌上的气氛再度松缓下来,黍也有机会动用权能扑向望。

种因结果的权能被用于接近,但黍的加速在触碰到炸弹的那一刻失效了,跳过的过程止步于将要扑到望的那一刻。

突然显现在望身旁的黍抬手,试图将炸弹移出宴会厅,但依旧不起作用,翠绿的光晕被炸弹表层灰白的雾气顷刻冲散。

这不出望的预想,他现在可没把自己切成棋子,如今的他,是岁家的二哥,恢复出厂设置的岁二,除了朔和令,还没有哪一个岁片能与他相提并论。

“没有用的,黍。”老二得志的望继续开盒,“你想要通过所有岁片情感的共鸣唤醒岁,其中最方便也最合心意的方法,便是利用余的饭菜让所有人感到幸福,接下来的发展,我已经用权能推演出来了!”

“只要炸弹爆炸,完美的厨艺就会失去效用,哪怕是余,也做不到让我们都感到同等的幸福!”

望最后语重心长地告诫:“吃完这顿团圆饭,就老实回去工作吧,唤醒岁,对人类太危险了,容不得你借此胡闹。”

况且你们全员罢工,苦的都是替你们收拾烂摊子的我啊!近几天加班加到吐棋子的望咬牙切齿地想道。

“不要啊,二哥!”危急时刻,先一步阻止望的竟然是余,“这是我准备了十二个时辰的大席呀,都是我的心血!”

望反口吐槽上去:“啥?从食材准备到上桌吃饭,你有准备一个时辰吗?哪来的十二个时辰!?”

“这是我用权能准备的,真的是我用十二个时辰呕心沥血制作的满汉全席呀!”

此乃谎言。

余的额间不禁流下一滴冷汗:其实是早有准备的他根本没有认真做饭,因为害怕给疑似被控制的黍助纣为虐,所以故意把饭菜往过去截然不同的方向制作。

这桌团圆宴席根本吃不出同等的幸福,望的盐巴炸弹爆炸,就是真的只能糟蹋到他的心血了。

望盯着余不过三秒,平静地说道:“……那又如何,一顿饭罢了,对比人间何其渺小,大不了炸弹爆炸后,我请你们去吃烤肉。”

“不要啊!”

“闭嘴——”

*哧!*

“望,你不准凶他!”

宴会厅门板底的棉花剧烈摩擦瓷砖地板,嘹亮的斥责传入望的耳中,众人定睛看去,岁家三姐,颉,很有礼貌地推门入场了。

“抱歉,黍,塔拉那边正巧挖掘出新的遗迹文献,一边解读一边赶路耽搁了不少时间。”

“颉?!你怎么来了?”

对于颉的到来,望表现出意料之外的震撼,而颉没有回应他,只是严肃地盯着他看,望也没有低头,选择倔强地与她对视。

局势反复横跳,才刚松口气的方立刻把心提了起来:“臭棋篓子,你不是说一切都在你的推演之中吗?”

“我习惯性地将颉置于变量之外了。”望嘴角微动,敛声解释,末了释然且苦恼地闭上眼睛,五味杂陈,不敢再看。

不管颉做什么,在原则性问题上他都不会让步的。主动复活岁然后指望祂再度开始苏醒倒计时,这种做法会不会给卡兹戴尔带来麻烦的问题,他不太关心,但把希望放在外人身上的主意,他一向不会认可。

立刻引爆炸弹,望挺起胸膛,突然感到胸前一轻,睁眼望去,只见炸弹已落入朔的手中,方型包装连带着内容物被朔的大力气压成清一色黄豆大小,眼看是用不成了。

望:抗议的眼神.jpg

“说话。”

望愤而站起,满腔怒火几乎要溢出眼眶:“搞么子?”

最后还是落座了。

颉的存在凑齐了最后一块拼图,岁想要出现的事实已然确定了,颉刚落座就挑看好的丸子喂进嘴里,时不时像普通人类一般烫得哈气。其余岁片也默不作声地吃饭,心里不知在酝酿什么坏主意。

除了令,她还在吃——欢快地吃。

悄悄观察一圈,望压低音量,略微偏头看向朔,他正面色安宁地为糖浸西红柿蘸鸭酱,仿佛不久前的混乱从未发生。

满汉全席哪来的西红柿?

望面上见着对方制作的黑暗料理皱起眉毛,嘴边却控制语气压住怨怼:“大哥,你为什么要阻止我?岁如果复活,整座卡兹戴尔都会生灵涂炭,上一次祂不知怎的只知硬碰,这一次,单单卡兹戴尔城可干不掉祂。”

“是武德。”

“什么?”

“是武德。”朔再度重复,然后不紧不慢地说道,“岁随文明演化,我们的权能正是岁执演化权柄的最终结果,而我的权能,是祂破坏力最强的手段,也是最公平公正的切磋。卡兹戴尔不会损失太多,岁也不会伤及本源。”

末了,他又补充一段:“就像神民时代两军对垒时,双方将领阵前比武。符合公义,也留有余地。”

“你是想说岁还有人文道德吗?”望不忿地反驳道,“大哥,我不是在开玩笑,岁会在卡兹戴尔铸就生灵涂炭的噩梦,这是我的权能推演的结果,是由我锚定的预言。”

朔淡然应声,抿了口茶水,突然面色微变,吐出舌头。

“好烫!”

“……”

“……这是卡兹戴尔的噩梦,还是你的噩梦?”朔迅速调整状态收回舌头,一边在嘴里咂摸,一边讲道,“早在三年前的寒冬腊月,预言就信不得了。暂且等待吧,岁的存在不是一件坏事……”

朔说完,不再理望,望只好瞥向另一侧,令还在大吃特吃,没心没肺的样子完美符合司岁台的刻板印象。

“令。”

“*嚼嚼*嗯,想找妹妹喝奶吗?”

谈话到此结束!

这细别崽子,一年功夫不会真成酒蒙子了吧?望忍不住笑了。

虽然司岁台常言令无牵无挂,但他们一家子却极清楚令是相当聪明的,只不过太过洒脱显得没心没肺,若是关键时刻,她决不会掉链子。

不过现在……望无奈地想:或许在卡兹戴尔城乱逛的时日,已经把三妹妹的脑子玩坏了吧。

望不多时重整士气,打算再求助均,但他算计的对象终于沉不住气了。此时此刻,黍终于对余的饭菜起了疑心,终于愿意承认最本分的幺弟也在与她作对了。

她起身就要发作——

“嘶——这菜怎么都是辣的呢?不对……”

“应该是太热了吧,小墨头,给我也画件衣服~不对,好熟悉的感觉啊……”

“年,你是不是往菜里加了什么!”

“不可能,我只会给你恶作剧,其他人会打死我的,呃?瓜妹子,你最近审美还俗了啊,挺漂亮的……”

这是…什么感觉?

望能察觉到自己思维仿佛被浸湿的海绵包住了,貌似还有颉的气味。

不对!

望恍然间惊醒,他强打起精神,抬眼看向均:“均,快用你的权能!”

均闻言慢条斯理地放下茶杯,她倒是没受到影响,开口便要借语言施展权能:“——齁。”

这不是完全被影响透了吗!

眼见言出法随的均靠不住了,望转而将目光投向行医出身的方,却正巧看到医者高举着紫色药瓶哈哈大笑。

“黍姐,对不住了,这可是超级M药,哪怕是王庭之主也会受其影响。”

方并没有在开席后放弃作妖,他趁冲突产生的间隙将M药倒进全桌饭菜,通过将所有人冲昏头脑终结黍的谋划。

夕从未如此惧怕过年,她一边招架怪笑的姐姐,一边冲方问出所有岁片共同的疑问:“你为什么会随身携带这种东西啊!?”

“哼哼,这当然是因为——”

……

“只要你能在今天下午让他喝进去,你想要的药植我都能给你弄来。”某神秘暴魔呵呵笑道。

三分钟后——

“拜托了,这是定金。”某神秘血魔排出六枚古杜卡特。

六个小时后——

“只要我的宝贝女儿能跟殿下说上话,好处少不了你的。”某神秘血魔198号摆弄手边的古玩,突然将它丢向前方。

方精准接过,笑道:“好说,好说。”

……

“——我天天都要靠这个赚外快呀,虽然杜卡雷阁下天天把它当茶水喝,一下午干12斤都没点事儿。”

方洋洋自得地解说,完全没有坑害上司的自觉,毕竟他很清楚药物绝对不会产生作用。

杜卡雷阁下每天24小时连轴转,身体长时间保持在工作状态,他的生命形态与其说是碳基生物,不如说是由巫术血滴所组成的能量计算机,是每一颗血滴中千余亿基础巫术回路共同编织的结果。在久远的时间里,他根本没有生物的那个功能,M药怎么可能有效呢?

“呼——呼——你!”黍颤颤巍巍地支撑着身体,死死盯向方。

“你!”

“……”

“谢谢。”

“什么?”

方愣住,而黍的葱葱指尖已经捻起了玉圭。

以所有兄弟姐妹同等发Ⅹ为共鸣,唤醒复活岁。她此刻要做的就是这件事情。

朦胧温热的氛围顷刻间散去了,不,是被抽取了。

望能清晰地看到岁片同等的思绪被揉成一团,无视墙壁的阻隔缓缓爬升,仿佛在另一个空间活动。

思绪最终没入巫术制造的漆黑云层,与此同时,望浑身一轻,虚弱感如附骨之疽攀上每一寸肉体,他记得这种感觉,岁当初苏醒时,他也这般虚弱。是王庭为他们特制的躯体起到了作用,他们没有直接执念尽消,而是让意识短暂凭依在肉体中保持存在。

环顾四周,除了朔稳稳立着,其余兄弟姐妹皆趄趔踉跄。心中焦急,心下发狠,望强撑起身子,一步一步挪出宴会厅,他掠过门口监视的科尔达卡兹小队,在曼弗雷德与阿斯卡纶震撼的目光下连滚带爬,控制瘫软的躯壳奔向室外。

——

灯火阑珊的卡兹戴尔城,漆黑如墨的天空,继蓬勃生辉的血藤,冲天而起的火焰,震耳欲聋的爆炸后,不知为多少招式特效搭建背景平台的乌云——它终于裂开了!

维持乌云存在的巫术能量在强横的巨兽生态立场下自然崩解成弥散的能量粒子,黑云消散,如浓雾般稀释化开,一座庞然大物穿过黑云间的缺口,云峰随祂的动作斜向上延伸,宛若颜料向上涂抹,勾勒起一幅抽象主义画作。

巨兽俯视人间,午后的光线抚过祂的鳞片,连绵的乌云撑起祂的利爪,矛戈作出祂的尾尖,卷起巨大且华丽的筒状兵器。

兵器对准天空,那一刻,强烈的光与热侵占一切仰望天空的生灵的视界,那一刻,振聋发聩的轰鸣响彻卡兹戴尔城。

【烬生节快乐!】

“烟…烟花?”×N

此起彼伏的疑问。

在乎与不在乎的;知情的与不知情的;认识的与不认识的……都看到同一片天空上的同一块图案,那是一句标准的提卡兹文,工整得像终端打出来的,是每一个人都说过的快乐,一块极朴素的祝福。

随后,岁开始活动:祂的肌肉隆起,凌厉的金环伴随挺直的脊梁飘动,祂的鬃毛茂密,衬出祂飘逸的身形,古朴的形貌洋溢自信,庞大的身躯遵循某种韵律——然后活动。

这不是武,这简直就是舞!

岁的舞蹈没有章法,仅是为了发泄成功复活的喜悦而撒泼打滚!(各位读者可以把牢岁的舞姿代入任何舞蹈)

年:“我活到头了?”

方:“我们真的活过了那年的击岁吗?”

绩:“姐姐,我可能真的作了太多孽,老天爷才会惩罚我看这种东西。”

易:“真是精彩的录像啊,恐怕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它吧。”

岁片全员宕机,除了令,她还在吃,至于M药,她就当开图鉴了。

万幸欢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岁片们痛苦的时光也便沾了吃瓜群众普天同庆的光,岁不一会儿就缩到云层上,以至于不明所以的吃瓜群众们还以为这是新式庆祝活动。

而在岁片面前,他们的苦难才刚刚开始,岁径直以人型化身的形式走向岁片们。

与岁片稍有不同,岁捏的身体长着颗龙脑袋,鬓毛与胡须长得勤快,像阿斯兰的腮鬃,手脚也是苍劲的龙爪,没有纹身,尾巴极像朔,大小比肩望。

祂的衣品也复古,身着宽松的祭袍,腰间环着金绫绸缎,脚上套着赤色礼鞋,上下纹饰尽可能还原本体的花纹,恰合人类的审美。

典型的宝相庄严反祖神民,走在外头,旁人还以为是古装剧的老皇帝出来下馆子。

朔和望挡在兄弟姐妹身前,岁在他们一米开外息步。

祂在众人警惕的目光下抬起手,缓缓向前推送,龙脑袋咧嘴,认真地看向望。

“你已急哭。”

“?”

……

依旧回饭桌上吃饭。

岁补上了朔左侧的位置,方老实去除了满汉全席里超标的M药,但只有岁一个……还包括令,她还在吃。

“都动筷子啊,出去吃饭全忙活自己的,那还出来吃饭干什么?”

真不像话呵!

打岁嘴里冒出这句话来,某些岁片是又惊又怒,极少数的岁片也不禁哭笑不得,但都未发作:岁不久前把权能还了回去,他们因此想观望一阵,看看岁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指不定能和平解决呢?

当然,终归是难以沉得住气的,岁压迫了岁片千年,与他们结了不少结梁子,没有岁片能面对祂的同时绷住脸色。

于是望警惕地质问:“岁,你唆使黍到底有什么目的?”

“我唆使谁,她?”岁闻言惊咦一声,筷子指向对头的黍,“得了吧!我还想问你们呢?把我复活是想干什么,扰人清梦。”

岁的表情惟妙惟肖,仿佛真的是一只被强迫唤醒的宅家巨兽。

“……在另一群自己眼前还要伪装,骗得了谁?”望呵呵嗤笑,面色愈发鄙夷,“过去千年来,你为了复活费尽心机,甚至不惜以人间为盘逼死颉,现在反倒装起好人了?行动掷地有声,而言语苍白无力,我们还是敞开天窗说亮话吧。”

“何意味。”岁的面部扭在一起,近乎是以看智力障碍者的眼神注视着望,“我近千年大部分时光都在睡觉,哪有时间算计……等会儿。”

岁拧眉托腮,揣摩一阵,突然作恍然大悟状:“你是指执白者吗?他做的事和我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我让他做的。”

望不善地凝视:“他诞生于你的神识。”

“那为什么诞生呢?”岁反问道。

“因为……”望先顿住,再言道,“因为我进入了岁识。”

“是啊,你进入了岁识,让岁识中的恐惧以你为蓝本制作出了执白者。”岁恶作剧般地调侃起望来,“他可随你了,连执白者的名字也是你取的,比起亲近我,他分明更与你亲近——”

“一派胡言!”

不等岁把话说完,望便怒斥过去:“他是你的思绪,行使的自然是你的意志——”

“你就不是了?”

岁同样打断道:“他是我的思绪,你就不是了?”

“我——”

“我什么我?!我现在就要替执白者说些话,虽然他只活了不到千年,但他再怎么说也是你的弟弟,我不容许你这么污蔑他。”

“你——”

“你什么你?!你今天给我耍脸色,一副我毁了你们一生的表情,但我看过这段时间的记忆,那些分明都是你们自己的错!”

“好了。”

朔拉住望的衣摆,环视面色相继不善的兄弟姐妹,示意众人冷静,随后看向岁,却对着望说:“让祂说。”

望咬了咬牙,冷哼一声便扭过头去,转而用眼角的余光继续观察。

“请讲吧。”朔礼貌地催促。

岁点头,开口讲道:“965年,你应该记得那一年。”

“当然不会忘记,那一年是你落下决胜手的那一年。”望微讽道。

965年我还在睡觉呢,落什么决胜手?

不过岁没有纠正望的谬误,祂转头看向均:“均应该记得,那一年是一只洐兽的精灵得到平反的日子,这可了不得,司岁台居然允许礼部违反古往今来的正确,给一只巨兽的余孽平反。”

“不过是为了讨好颉做的交换罢了。”均平淡地说道。

“……不错,那段时日,工部尚书几次找颉,希望她能用书刀将史料中丹燕修缮驰道时死去的人数由三千人改为一百人,但都没被她应允,反倒他本人被赶了出去。”

“人命不能被好看的政绩衡量,践踏公义,我做不到。”颉突然插进话题。

“你做的很好,孩子。我支持你的想法,但现在的我不同意我的支持。”

岁安抚完毕,继续讲述:“就在那天,能够修改历史记录的书刀被偷走了,知道它存在的人类只有一手之数。也就是在那天,为百灶运送改建材料的运输队被绩小子卡在门口,本应十日后提交的改建方案被小易卡在最后一天,当天傍晚,书刀物归原处。望,你指使的行动让真龙颜面尽失。”

“你没有参与其中?”

岁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小望啊,你很会用政治手段——挖出弹劾你们的官员的黑料;消灭不利于你们的政见;阻挠不符合‘道德’的行为——文武百官人人自危,而你又当众与真龙作对——你知道在人间,这样的行为叫什么吗?”

“……我们没有不利于炎国,那些官员不过是对非我族类的岁片炮制的莫须有的罪行。”

“你总是这样,当被人指出坏处时,便叫起‘种族歧视’了。功高盖主,不留活路,容不得一点人情世故,这些缺点,他们提醒了你多少回?”

望听罢面露鄙夷之色:“不过是肮脏卑劣的谋划。”

“但这正是人类社会运转的一部分,是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也是你们梦寐以求的人间。但你却觉得这些肮脏卑劣。”

“执白者没有什么决胜手,连本手都不曾有,他只是下了满天的闲棋,那些绝死的棋子,是你自己摆上的砝码——你自视甚高的观点。

他很像你,很像你们,为了那点执念,连脑子都没了。”

祂看他们:“扪心自问,你们的‘道德公义’,是为人类,是为大炎,是为家人,还是为自己心中,那起于人类的困惑?”

没有人回应,但祂不在乎,岁只是在问岁。

祂在讲述理所应当的常识,祂最了解的知识:“即想融入人间,又厌恶其他生命的束缚,绝非巨兽,又不似人类,你是什么东西?”

依旧沉默,岁自说自话了许久,岁片们根本没有插嘴的机会——岁比他们还要了解自己。

“……吃饭,吃饭。”岁拾起煎饼卷上大葱,操弄筷子,淡定夺过令叨起的烧肉,“小余的菜,抹鞋底子都好吃。”

“你别抢我台词哟!”令对祂翻起白眼,开口抱怨。

两人友善的互动让餐桌重新响起陶瓷与筷子的碰撞声,以及一些放在他们这个层次完全可以听清的悄悄话。

“……父亲,我有一事相求。”

岁右手边的朔偷偷耳语,或许是因为被首次叫父亲吧,祂显得很是高兴。

“说吧,只要是我能做到的,哪怕你想让我睡个回笼觉。”

朔无奈地笑,轻声说:“我想要改名。”

改名,很平常的事情,但名字往往代表名字的主人对自己的认知,也代表在人类社会的存在,岁早已明了它所捆绑的关系,更理解它的沉重。

“这样,不好吗?”岁忍不住劝告,“人类的名字承担的太多,只怕现在的你会吃不消啊。”

朔摇了摇头,坦然道:“若是逃避也迟早会被追上,所以…我哪怕将它带进墓里也满足了。”

“你不必因此事寻我同意。”

“那孩儿就改名‘重岳’了。”

重岳忙不迭地确认,生怕岁改口,这副态度让岁哭笑不得,但很快,祂就笑不出来了。

试问,究竟是何种生物可以无忧无虑存活在人间?答案是,有父母保护的人类孩童。

岁片在卡兹戴尔行政压力最大的时候召唤岁,不说火上浇油,也属于雪上加霜,卡兹戴尔的核心领导层大多撩足了膀子要找他们算账。在这时候,朔找岁改名,恰是在自降身份,由“继承岁九成力量的新岁”改为“十二岁片中的大哥”,自此以后,岁家的大家长就是岁了。

而现在,卡兹戴尔会找岁算账。

重岳不愧是大哥,对岁造成的伤害比其余十一个岁片加起来还要大。

想通后的岁只好皮笑肉不笑地赞许,装作被蒙在鼓里的样子:“重岳,好名字,比朔好听多了,单字像什么话,跟代号似的,没一点人味。以前……”

“以前我还有个二字的名讳,那可比现在正常多了。”岁恍然间陷入回忆,但也只有一点,思绪被祂截留在感慨,不再深入。

话题外的颉突然冒头:“这名讳我知道——”

“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

被岁零帧起手,骂回原位了。

惨遭捂嘴的颉两手抱胸,吊眼鼓脸,忿忿不平,这老登分明就是喷不了重岳,把火气都压到她头上了。

“颉,颉。”

耳边传来望的低唤,偏头向右瞧去,望正在专注于吃饭,抬手抠挖耳朵,碰到了圆润的石头。

棋子?颉了然。

“二哥,怎么了?”

就像泉水滴落,经由微风吹过鹅卵石作的甬道,颉温顺的话语乘着气儿吹出来,望听得心中温暖。

“颉,你不生气吗?”

“当然有一点生气,我被吼了诶。”

“不是这个。”

望抬眼观察,大部分兄弟姐妹都显得拘谨,唯有重岳,令,颉三人轻松自在。令不必多说,她一直在吃;大哥的心性,非常人可比;但颉……

“982年的事,你不生气吗?”

望指的是颉为救他,在岁陵被岁吞噬的事,颉的存在被抹消,大大加快了岁的苏醒。杀身灭迹之仇,岂能轻易放下?

“原来你是指当年的事啊,你这倒是提醒我了。”颉点了点头,作恍然大悟状。

“是吧。”

“我都还没找二哥你算账呢。”

“是——是吗?”

望愣住,心中一团乱麻,未能压制的声音在颉耳中冲撞:“找我算账?我不是一直在谋划杀岁救你吗,为什么要找我算账?”

“救我?我一直没死,以神识的状态在岁陵里待得好好的。”

颉被震得难受,几番扣挖都被棋子躲开,只好放弃,转而揉捏耳朵缓解瘙痒:“我一直在看着你们的行动,看着你想要将我复活,但大哥他们一直在提醒你‘掉进湖泊里的一滴墨水,不可能完整搲回来。’——没有存在能够做到认知的同时,确定属于颉的一部分——这是很简单的道理。

但你还是在谋划,想要复活一个存在于他人主观印象中的颉,一个能彻底将我杀死的复制品。所有兄弟姐妹里,就你最让我担心。”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望将要说出的话卡在喉咙,他斟酌数秒,才捧读出口,“为什么不告诉我们?我们很担心你。”

颉听罢欲言又止,她紧接着放空思绪,眼光渐渐黯淡,努力陷入回忆,随后,她开口,是不确定的苦恼模样:“我不知道。”

“我应该告诉你们的,但当时的我似乎不想回去。融入岁识后,我突然觉得很累,想要一直在岁陵里待着,不想让其他人知道我。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那样想。”

“你当时已经融入岁识了。”望笃定道,“那恐怕是——”

“不错,想要把她完整分离出我的意识几乎不可能,哪怕是我,也不可能做到绝对的理性。但既然这眼涡口使你们注定为一体,那只要把它抹去。”岁突然插入话题。

“那这江面也会不复存在。”一旁与其闲聊的重岳凝视岁,接上话茬。

“所以我将它们‘还’给了你们,巨兽的躯体,巨兽的力量,巨兽的记忆,以及你们的存在。

只有一点,还属于我自己——巨兽独立于世界的生态,天生的壁垒与阻隔,那份崛起之物的证明。”

祂叹息:“孩子们,我是你们的梦。”

“小孩说话,大人别插嘴!”颉气呼呼地喊道。

她正和望聊得好好的,岁就突然插入上一个话题,惹人厌烦,简直一点情商都没有。颉恶狠狠地剜了岁一眼,岁却毫不在意。

颉转头还想和望接着聊,但耳朵里竟突然没了声响,把指尖捅进耳中,棋子已经不见了。

……

“喂,老东西……”夕抿完一勺甑糕,总算打起精神了,瓜妹子胳膊抵着桌子,手心托着下巴,勉强有气地问道,“我最近木知木觉的,就像凡人饿了好几天,今朝更是连画都画不动了,是不是你——”

“就是饿的。”祂答。

“这不瞎三话四嘛,我是岁身啊,怎么可能和凡人一样吃饭。”

“就是饿的。”祂重复。

夕不高兴了:“那我之前怎么没饿过?”

“以前你是神识化形,当然不需要吃饭,但我把巨兽的肉体给你了。”岁语重心长地讲道,“巨兽也要饮日月精华才能活动,天天窝在画里,当然会没力气了。记得多出来走走就好了。”

“弗要管我!”

“……”

岁突然觉得桌子上少了一道菜。

*笃,笃笃*

就在岁要为家宴再添一道主菜时,正对祂的房门被敲响了。重岳只看过一眼便不再理会,而望的脑子正乱着,他见门被敲响,而作为大哥的重岳却迟迟不做表示,就站起身来支会道:“我去开门。”

但他还未迈开步子,颉的喝止就打到他脑门上了:“你是家里当家吗就去开门?”

望吃了责备,几欲反驳,可当他看到颉惬心得意的脸时,将要出口的话语还是被他咽进肚了。

看来他好心办坏事的账是算不过去了。

无限委屈让他看起来愈加阴沉:“我就不该说话。”

“我去开门,你们先吃吧。”

岁说罢起身,路过重岳时冲他翻了个白眼。

祂叹了口气:不负责任的账终究是要还的,希望卡兹戴尔能好好说话吧。虽然以祂对提卡兹的了解,这群从肉体到思维都不太像人类的生物至少得扒祂一层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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