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当年种种

刘怀旭像是松了一口气。

没等纪砚尘再说什么，他忽然来到纪砚尘面前，深重的影子压下来，引得纪砚尘诧异抬眸。

下一秒，他看见魁梧苍老的人在自己面前跪了下来。

“刘叔……”

纪砚尘难掩眼中惊讶，伸手想扶他起来却被一手拦住。

刘怀旭低沉嗓音充满愧疚：

“这十年我不曾在殿下身边护卫，这有违当年陛下的托付。两年前又让殿下在襄州出了大事，得知消息后更没能在第一时间寻到殿下，是我等的失职。往后若殿下不弃，监察院旧部将永远为殿下马首是瞻！”

这是一个迟来的承诺，也是递到纪砚尘手中的最后一把刀。

刚得知刘怀旭身份时，纪砚尘曾生出过怨气，怨他明明活着，还知晓这么多消息那十年却不曾出现在自己面前一次，也怨他未曾在自己被一路追杀时伸出过援手。

可此刻在这承诺面前，纪砚尘也是真心实意感谢刘怀旭。

毕竟刘怀旭说到底曾效忠的只是惠阳帝，而非是他。

“孤眼下正是缺人时，刘叔既然愿意帮孤，孤自不会推辞。”

刘怀旭心底大石落下，脸上的凝重神色却依旧：“承蒙殿下不弃。不过，还有一些事，我必须同您说明。”

“什么事？”

“是与陈家相关的。”

纪砚尘一愣。

刘怀旭旋即解释道：“那年襄州洪水爆发前，我手下的人便注意到了安帝这些年对襄州的放任。于是我派出人手前往襄州，准备查清安帝的意图……”

当年安帝与有心之人对襄州的安排并非毫无痕迹，刘怀旭这些年一直偷偷盯着皇室动静，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

他意识到由于常年缩减水利开支，襄州正逐渐变得危险起来。

于是早在前一年冬便派出人手前往调查，而他自己则留在京中，一是时刻关注京中局势，二则是暗中保护太子安危。

这些年因为太子与世家关系剑拔弩张，遇见的各种危机也正从幕后逐渐走向台前。

光是遇见的刺杀便与日俱增。

刘怀旭虽想办法阻了一些，却仍然难以彻底根除，不得不时刻警觉。

或许正是他暗中的帮助导致世家发现了端倪，那年冬，针对纪砚尘的刺杀忽然变得少了，取而代之的各种明目张胆的排挤与算计。

那时纪砚尘疲于应对，心力交瘁，以至于根本无暇顾及襄州的异样。

就在即将开春时，刘怀旭接到襄州传回的紧急情报。

他的人遇见埋伏，死的死，伤的伤，只能各自藏起，想尽办法传回消息。

接到消息的刘怀旭不能再留守京中，只能离京救援。

可陈家却已在这段时间里悄然抓住了他们的尾巴，还未来得及安排好京中事宜，一场夜袭便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刘怀旭也是拼了命才能逃出生天。

等他一路摆脱陈家前来调查的探子，寻见自己扮成流民的残部，太子纪砚尘在襄州出事的消息便已经传开了。

这明显是陈家调虎离山的诡计。

目的正是为了逼离他这支暗中保护太子的势力，好实施自己的计划。

“后来我在襄州野外找到七殿下以及其他侍卫的尸身，命人为他们收殓，只留下了一些替身掩人耳目，随即便要沿途追寻您的踪迹……”

刘怀旭正说着，忽然被纪砚尘打断：

“你说你为阿清收殓了尸身？”

刘怀旭一顿，点头：“后来听说京中为七殿下准备了葬礼，我等本要偷偷将棺椁运回，替换其中假身，却偶然听闻了贵妃命人将本要入皇陵的棺椁拖去乱葬岗，便没有贸然行动。”

纪砚尘的手激动得有点颤抖。

“你说的是真的？”他忍不住要再度确认。

刘旭阳知晓他对七皇子的情谊，认真道：

“属下不敢欺瞒妄言。”

纪砚尘偏过头，用力按了按自己的眼睛，声音发沉：

“好……好！刘叔大恩，孤会铭记于心。”

“后来呢？”他很快冷静下来，继续问。

刘怀旭便又继续讲述当初的真相：

“沿途我们发现了凉上人的痕迹被误导，以为您被凉上人带走，一路追索到边境，这才发现上了当，再回去时便听说了西启侯世子在路边捡到您的消息……”

纪砚尘一听就知道刘怀旭心里的想法。

当时的传言可并不好听，什么样的都有。

“我本想偷偷潜入侯府将您带走，却又在途中与您错过……”

想必是他当时被仇恨蒙蔽，不顾身体状况，想要强行返京的那时。

“等我等再追上您时，您已被贺世子救走。我等追上了那群杀手，发现贺世子命人准备了假证，便派人顺势将其带回京中交给了林雪青。”

“原来那时您就知道林雪青在帮孤？”纪砚尘惊讶。

“林小公子蒙七殿下恩惠多年，是他主动找到了我说要帮您，他想要为七殿下报仇。”刘怀旭感慨。

“后来我留了一部分人在郢都，余下人在矩城策应，静待时机带您离开。”刘怀旭补上了这些年所有的空缺。

纪砚尘这才知道，从襄到黔，那几千里的漫漫长路，不是他侥幸躲过了那四面围剿，而是他的护卫以死换生，又有另一波人在暗中为他撕出了一条蜿蜒血路。

“……多谢。”

无数言语道不尽纪砚尘此刻心中的万千思绪，唯有两字能聊以慰藉。

“这些时间陈家一直在找我们。”刘怀旭扯了扯嘴角，继续道，“好在有陛下当年悄悄设下的这一盏逢春，我们才得以悄然隐下。”

纪砚尘点头：“如今已到时机，刘叔，你可愿与孤一同争一争那滔天皇权，让那些该死之人下去为皇祖父，为小七，为那些这一路上死去之人一同陪葬？”

刘怀旭听得心潮澎湃，忽然朗声笑起，再次跪在了纪砚尘面前：

“单凭殿下吩咐，我等定以身化剑，叫那些该死之人千、刀、万、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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