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咎由自取

见纪砚尘回来，安帝冷哼一声：“你还进来干什么？”

“来看看您。”纪砚尘走至床前，少见地在自己父皇面前显出了几分笑意，“方才您提起的罪己诏很有道理，您准备什么写好宣告天下？”

安帝愣住，看着纪砚尘半晌没说出口。

纪砚尘这话说的就好像从来没想让他写过罪己诏似的。

“我原本的确没想过。”纪砚尘看出了安帝所想，自嘲的轻笑两声，“这么看来，我到底没有你狠。”

安帝脸色彻底变了，浑身不停地发起抖，不知是气的还是怎么。

忽然，他左手僵直颤抖着捂住自己的胸口，脸色飞快由红转白，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青，喉咙中更是传出嗬嗬的痛苦喘息。

他竭力伸出右手，用尽全身力气朝纪砚尘伸出，喉咙间发出破碎痛苦的求救：

“救…救、救我……”

太医早已经被遣了出去，此刻殿中只有他们两人。

纪砚尘就这样看着，白净的脸上嘴角慢慢上扬，笑容越发明显，眼中的温度却随着笑容放大越来越冷。

安帝看着他，一颗心逐渐下沉。

挣扎间，他狼狈地翻下床。

明黄色的被褥掀开，令他满是脓疮，血肉模糊的双腿毫无保留地展现出来。

因疼痛恢复了几分清明的安帝脸色大变，仓皇失措地想要伸手去捂住自己的双腿，然而这对他现在的处境而言不过是多此一举。

那一瞬间安帝只觉得无比后悔，脑海中下意识浮现出那一日的光景——

安帝刚从昏迷中苏醒，才得知导致自己昏迷的主要原因便是那几名道士给的丹药。

他心中郁结，没想到自己竟会被一颗小小的丹药害成这样。

他一边厌恶那丹药，又一边为长时间服用丹药产生的瘾感到心痒难耐。他渴望那丹药给自己带来的仿佛回到年轻时一样的旺盛精力，更舍不下自己才纳入后宫的几个贵人。

于是，就在他即将痊愈的某一个夜晚。

在皇后和纪砚尘都不在的一个日子里，他悄悄召来了自己的心尖宠，准备借由美人的温香软玉暂时饮鸩止渴。

可没想到，美人带来的还有他心心念念的丹药！

他…他只是没有控制住自己。

他只是犯了所有男人都会犯的错而已。

他只是，没想到皇后和纪砚尘会联手对他下毒！

刚服下丹药后不久，他其实就察觉到了不对劲，然而他并没有当一回事，直到刺痛自下身蔓延至四肢百骸他才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当他低下头时，只来得及看到鲜血汩汩自相接处涌出，将他的双腿染得刺目。

下一秒他就两眼一翻倒在了早已经没了动静的美人身上。

在睁眼时，他便再也感受不到自己的下半身了。

纪砚尘就坐在床边，淡漠的眼神看的他又心虚又恼火。

“那个美人死了。”见他醒了，纪砚尘主动开口道。

紧接着，旁边的太医便颤抖地说出了让安帝震惊得无以复加的消息。

他的那里再也不能用了，双腿还因为丹药与服用的治疗药物相冲，变得面目全非，以后哪怕要出去也只能坐在轮椅上了。

“你说什么？！”耳鸣充斥了安帝的感官，紧接着他目眦欲裂，挣扎着揪住太医的衣领，

“你可知欺君的后果！朕的腿怎么可能废了！是不是你们勾结，故意这么说好逼朕退位！”

说着他又扑向纪砚尘，满脸扭曲。

“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做的？”他声音几乎撕裂，满眼都是鲜红刺目的血丝，仿佛要生生将纪砚尘撕成粉碎。

就在这撕心裂肺中，纪砚尘冰凉的声音如一阵风飘进了安帝的耳中：

“是我。”

这两个字给一切按下了暂停。

安帝一时间没能理解它的意思，眼底闪过迷惑与不解。

实际上在内心深处，就连他本人也万万没想到纪砚尘有一天会真的对自己下这样的毒手。

“我让人特意选了与丹药相冲的药做给你治疗的主要药材。”

仿佛晴天霹雳，安帝不可置信地松了手，整个人软下来，瘫坐在床上，好半晌他都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想问为什么。

可过去一幕幕接连在眼前闪现，他没能问出口。

纪砚尘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嘴角扯了扯：“父皇，但这一切都是你自己咎由自取。”

“你胡说什么？！”安帝最听不得的就是有人说这一切都是他的错，他立刻就回过神来，咬牙喝斥，“你想毒死我？你知道你这是什么吗？你这是公然篡位！！”

“昨晚的药是最后一副，只要你控制住自己，不召见那个美人，不吃那个美人给你的丹药。今天你就能回到朝堂上，你依然是你高高在上的皇帝，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如同一只可怜的臭虫叫嚣着有人害你。”纪砚尘轻声道。

安帝瞬间哑然。

“你总是这样，败在一个又一个脆弱的诱惑前。

当年你若不是控制不住自己公然在宴会上与别国扮成刺客的舞姬苟且险些丧命，次日皇祖父便会宣布立你为太子；

后来若不是你被陈家蛊惑非要监察院，龙玉令不会碎，我原本打算第二日就主动将它交给你的；

昨日若不是你控制不住你下面的二两肉，明天你依然风光无限。”

纪砚尘似叹似讽般说着，越说安帝的表情就越发扭曲涨红。

“你的一生全都败在可笑的诱惑前，难怪皇祖父始终对我说你不堪大用。”

这一刻纪砚尘的每一个言语，每一个眼神乃至每一次呼吸在安帝眼中都成了对他无穷无尽的嘲笑。

嘲笑他那可笑的意志力，嘲笑他一次次与想要的一切擦肩而过。

“闭嘴！！纪砚尘，你该死…你该死！！”

安帝眼眶血红，猛然扑上前掐住纪砚尘的脖颈与他一同翻下床铺。

无数事物被碰倒在地，砸得乒铃哐啷。

在旁边听了全程的太医脸色大变，绝望地上前想要拉开两人。

外面听见动静的宫人也连忙冲了进来，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分开两人，将半身不遂的安帝重新扶回了床上。

这个过程中安帝则亲眼目睹了自己下半身的惨状。

他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呆呆地靠坐在床边，眼神发直，不知在想什么。

纪砚尘咳嗽着被人扶回椅子上，嘲讽地看着安帝。

“你赢了。”安帝颓然开口。

殿中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见证着这场皇权的交替。所有人都清楚这一刻开始，安帝气数已尽。

“不。”纪砚尘却摇摇头。

“我要你坐在这个位置上。”

安帝侧目。

这分明就是他一直以来想要的，这一刻，他却既不高兴，也不觉得愤怒与憋屈。

“你要坐在这个位置上好好看着，这十年，你苦心经营的一切，你看好的、你寄予厚望的一切……”

说到这里，纪砚尘顿了顿，嘴角一牵，尽显嘲弄与轻蔑，

“于我而言，多么脆弱、易碎。”

“最后再随着你失去的一切一起去给小七陪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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