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8章 终章涉岸篇【83】“我属意你行走光
第1738章 终章·涉岸篇【83】·“我属意你行走光中。”
路懒洋洋地拨弄着棋子,笑道:“别担心,若你赢了梦境之主,我也许就能出去了。”
苏明安听出了这句话背后的残忍。
……这算什么,如果我根本不打算挑战梦境之主呢?
难道你就只能一直孤零零坐在这里,在这肉眼可及的狭小空间里……永远做你独自一人的蓝方国王?
无人看见你,无人听见你,你是神明,寿命无限悠长……难道留你一个人在这里孤独地腐烂?
“没关系,我可以试着想想办法。”路注意到了苏明安的神情,安抚道,“你出去的这段时间,我一直在研究这些棋子……这里是梦境之主制造的游戏空间,也许时间够久,我能领悟到关于祂的一些能力,然后我就能出去了?我一向对自己的领悟能力很有自信。当时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如果我不把你送出去,我们都得死在棋盘上。现在算是为我自己保留了一线生机。你不是有灵魂摆渡吗?”
“是的。”
“记录我吧,如果我真的不在了,那就等到你亲手结束一切之后……我们在新生世界的未来再见吧。也许我只是累了,想偷个懒,不参与接下来又累又苦的进程。我想一睁开眼,就是未来。”
“……可我该如何得知那是你呢?”苏明安摇摇头。
灵魂摆渡是第十副本旧日之世“传火者”们的手段,正是因为这种手段,最后的苏文笙承载了无数人的意志、信念、性情,唤来了最为相似的原初苏明安。
苏明安确实可以用“灵魂摆渡”装载逝者的灵魂,在未来找到办法复生他们,可是,这不得不涉及一个他在第九世界就思索已久的哲学问题——那样的他们还是他们吗?涉及高维的“灵魂”、“生命”等权柄,涉及世界游戏的机制,这个问题很难说。
也许,逝者的灵魂已经死了,苏明安不过是记住了他们的样子,打造了一个完全一致的同伴。
也许,逝者的灵魂没有死去,只是储存在了苏明安大脑,所以复生的就是原主。
“这个问题,就交给生者来为难吧。”路耸了耸肩,罕见地没有安慰,而是狡猾地把问题抛了回去。或许他也不想直面,或许他也知晓纠结这个没有意义。
他走下王座,走到苏明安面前。
“之前我就通过弹幕注意到,你似乎在避免牺牲。”路说,“你走到这里,身边已经牺牲了许多人。你在为他们而悔恨,你觉得他们的死亡都是因为你,如果不是你执意向前,也许他们早就平安地在小世界生活了……”
苏明安抿了抿唇。
“你想错了。”路直言道,海蓝的眼瞳望来,“你并不是坐视牺牲,也不是为了开辟道路而将他们当作耗材……你须得记住,我们能走到这一步是因为你——没有道路的路,被我们硬生生拼出了一条路,这才是最伟大的。”
“人类从学会生火到建造第一座城邦,从仰望星空到踏入宇宙……每一次跨越都不可能毫无代价,遑论是文明存亡的战争。你可曾记得废墟世界的百年抗争死了多少人?如今我们死去的不过其十分之一。牺牲从不因惨烈而成为错误,当权者应学会放过自己。”
“视牺牲如灾祸,避之不及并非仁慈。道路一旦选定,就必然有人要成为路基。你若将每一份倒下都视为自己的罪孽,这条道路终将在你的脚下崩解。”
“不要让旁观者得意狞笑——不要让英雄终被自己守护之物压垮,道路因铺路者的悲伤而荒芜。”
“握住他们传递给你的剑,走出去,去赢下那场决战。”
路重新坐回王座,仿佛这里不是禁锢他的囚笼,而是他的憩息之地,他双手合缝,置于膝盖,俯身微笑。
终有一天,当光彻底照进现实,阴影自然会找到归处。
苏明安。
——我属意你行走光中,但且先踏足阴影。
苏明安的目光穿过层层棋子,望见男人脸上的微笑。他看见了温柔、遗憾、期许……仿佛泥泞与阴霾在男人脸上从不存在。
棋盘广袤如星海,延伸至视野尽头,林立的黑白棋子丛林深处,海蓝的国王含笑望来。身披裘袍,手握权杖。仿佛仅是驻守于此的守灯人,等待前线出海的船长归来。
苏明安有些不理解,路不像是那种愿意牺牲自我的人,为什么……
那双深邃的眼睛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可能是因为,我不这样做,我同样会死。比起一起覆灭,我更希望我们都活下去。我不是在为你牺牲,我是在为我自己做选择——你有没有想过,倘若失去你,世界会变成什么样?”
“那是一个连我也会感到恐怖的噩梦般的世界……倘若你尚未带我们达成理想便折戟于此,留下一个半途之中的世界,到底会有多少人变成疯子,多少人失去希望?我只是选择了让自己不必面对失去你的世界,保留对未来的想象。”
“所以,就这样吧。”路收回手,转身,背影在星海的映衬下显得有些单薄,“你该走了。”
“如果你选择了挑战,我会等着你。”
“如果你选择了不挑战……我也会在这里努力逃出去,直到我生命的最后一秒,我至死不会放弃。”
苏明安站在原地,看着路的背影。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穹地的风雪中,路曾对他说过的话——
……
【“苏明安,其实我一直都很佩服你。”】
【“如果说在所有的巅峰玩家中,要选一位我最尊敬的人……那就是你——我非常喜欢你这个人。”】
【“因为你是第一玩家——你是最好的,最契合当前人们需要的!”】
……
那时的路,眼中有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与认同。
现在的路,眼中只剩下平静的决意。
路重新坐上了蓝色王座,已然是一副送客的姿态。他无意让苏明安在此久留,与他这样的囚徒待在一起。
苏明安亦没有耽搁,而是果断道:
“我的大脑很有限。”
“利卡尔波斯,但你一定占据一席之地。”
路露出微笑,这似乎是苏明安第一次这么郑重地唤他的姓。
“没关系,就算无法拯救所有人。你可以贪心的,苏明安……你可以贪心。”
“记得帮我向北望带个口信,叫他忘掉那些我曾经的童年记忆,那些东西实在没什么好记住的。再帮我向山田带个口信,跟他说他一定能成功。”
海在他身后流转,仿佛一袭镶嵌了无尽碎钻的深蓝绒毯。微光自虚空洒落,他的目光跨越棋盘的距离,落在苏明安身上:
“我已是这场游戏无法脱离的‘角色’,如同故事背景般的蓝方国王。”
“等你做好终结一切的准备,等你扫清前路所有的阻碍,等你终于作为一个纯粹的‘棋手’时——”
袍角自王座边缘流泻而下,铺陈在黑白格子,泛着幽邃如午夜深海的光泽。男人端坐于王座之上,手握权杖,裘袍如夜,蓝发如渊。
他微笑着,挥了挥手。
……
“等你做好终结一切的准备,就去与祂一战吧。”
……
等到苏明安离开后,路的肩膀微微垮塌,温柔的神情瞬间淡下,静静地凝望着寂静的棋盘。
肩膀不知何时在颤抖,手指也在发抖。
重归一人的孤寂,很可能永无止境的等待……他心里其实也在期待着,苏明安能再度创造一次奇迹,把他接出去。不可否认,他在害怕。
母亲说的没错,自己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怪物,温柔都是伪装,礼貌都是为了利益。以退为进,他向来很擅长。刚刚他说尽了“体谅”“没关系”之类的言辞,正是为了让苏明安无法放下他。
自己加入巅峰联盟时,已经明面上说过了,自己是为了战后利益与相互合作而来,并不是出于什么友情、什么羁绊、什么勇气。叫嚣着友情羁绊之类的就牺牲自我,对于他这个成年人已经不适用了。
他闭上双目,双手握紧权杖,仿佛以此可以遏制自己的颤抖。
如果真的有他为别人牺牲的那一天,一定是他聪明的脑子突然烧坏了,打破了母亲临死那恶毒的诅咒吧。
“……苏明安。”
星海无声,群星熠熠。
……
门扉之外。
战场之上,耀光的金光与各色光芒相撞,百万玩家军团如潮水冲锋。
“2积分,3积分,6积分……”球球搓出一个又一个机械球,砸向战场。
玩家最爽的就是在战场上割草的快感,看见每击败一个敌人,自己的经验条一点点上涨。在整个世界各族眷属的围攻之下,耀光母神的狂信徒不如最初那么多,现在更多的都是耀光母神制造的各种奇形怪状的生物——长着金色翅膀的石头、单只眼睛的金色灵鹿、扭曲着怪异触须的黄色怪兽、甚至一草一木、一花一树都能成为敌人。
战斗到后面,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排斥他们,他们分明是保卫家乡的守护者,却像是成了入侵家乡的外人,一花一木都在攻击他们,就连空气都显得难闻而干涩——这是耀光母神站在“创世神”的立场上,排斥他们这群“捣乱”的外人。
“小心!”突然,一道金光射向球球。一辆鲜红摩托横闯而来,摩托车手西宁立刻抬手,帮球球挡了一击。
“谢了哥。”球球笑着说。他俩是遥控军团的老队友了。
“呼……真要撑不住了,尽管我们人这么多,但感觉怎么都打不完,敌人仿佛永无止境。再这样下去,被我们杀死的尸体都可能站起来打我们了。”西宁抹去额头的汗水,满脸疲惫。
“受造之物终其一生也不可能反抗造物主……耀光母神动动手指就能制造敌军,而我们的精力却是有限的。”球球的视线穿过混乱的战场,抿了抿唇,突然朝一个方向跑去。
“哎,你去干啥!”西宁握紧摩托车把手,连忙唤道。
“我去看看汪大哥!”
“谁啊?那个站在深渊里的?他还活着啊!”
“怎么说话的你!”球球回头瞪了一眼。
“不好意思,上来吧,横穿太危险了,我载你。”西宁挠了挠头,在球球身边停下。
夹杂着硝烟的热风吹起少女的短发,球球跳上摩托车,西宁拧转把手,车轮卷起火云流焰,风驰电掣,拖出一条长长的赤尾。
“我刚才看见那个汪星空了,他好像快不行了。站在深渊那么久,是个人都受不住吧。那魔气简直惊人,我吸几口就浑身难受,亏他能坚持那么久。”西宁望着前方。
“啊?我看直播间弹幕说苏明安快出来了,赶快把汪大哥接回来吧!”
“我也这么想,应该有人接了。”
“嗯,我们去瞧瞧。”
混乱惨烈的战场之上,他们依旧保持从容。这是一种玩家的从容,无论如何都相信自己不会死去。倘若死亡不再成为最后的威胁,任何事都将拥有充足的余裕。
“哎?”球球扬起手,遮住额头,“好亮!那是……”
远方是如蚂蚁般窜动的人流,战士们顶在前方,法师与牧师站在军团中央,刺客位于两翼。在几位玩家大团长的指挥下,防线仍在节节败退。
西宁抬起头,飞腾的黄沙擦过视野,宛如黄昏的苍穹之上,几道金色身影如流星坠来,刺眼得犹如另一个太阳。
“是华德的巫师联盟!他们终于来了!”
“华德团长!”
“还有更多榜前玩家来支援我们吗?”
无数人像看到了救星,呼喊不止,连忙招手。
“妈的,终于来了。”西宁松了口气,“在世界树下打个不停,现在终于来了。”
黄沙飞舞,他们飚过了战场边缘,冲向深渊。
漆黑如墨的深渊,土壤粘稠得犹如沼泽,开满了鲜红与深黑的亡灵之花,遍地幽魂骨骸。最危险的莫过于源点弥漫出来的毒气,远比任何怪物都恐怖,对于普通生命见血封喉。
他们看到了四五百名辅助系玩家组成的小团,人们站在深渊之外,整齐有序挥舞法杖,各色技能一个又一个甩向深渊中央的门扉。外围,则是四五百个装备极好、战力起码在三千左右的保镖团,近战为主,盾牌林立。
如此井然有序,大费周章,调出足足上千位玩家,仅仅只是为了保证汪星空能在门扉前站住。
这一刻,西宁与球球同时感到了一股震撼感……战场调度,人类之力集合成团的震撼。
这里的每一位辅助系玩家,放出去都是受人争抢的大熊猫。而现在,这种大熊猫级的辅助玩家,足足聚集了这么多,且身边皆是战力三千以上的保镖。管住他们不去前线杀怪升级,而是老老实实在这里保护人,这需要多大的调度能力啊。
“这仅仅是为了……”球球呢喃道,“一个人。”
鲜花绽放的花圃之上,扎着发带的棕黑色短发少年坐着。
他的周身是弥漫的魔气,他肉眼所见皆是黑暗。
距离他最近的玩家足足有上百米。而他独自一人,深入虎穴,驻足此处——在人类根本无法生存的环境里,坚持了很久。
从源点开启直到关闭,他在这里坚持了足足十三轮游戏。
脚边,是无数还未使用的信息球,像是一颗一颗闪烁着微光的星星。汪星空把自己需要传递的信息,一遍又一遍传入这些小球中,然后一颗又一颗扔进门扉。希望着有一些能滚到苏明安所在的区域、滚到苏明安的脚边。
也许真的存在某种共鸣,真的有一些小球滚到了正在闯关的苏明安脚边,被苏明安听见。
玩家们通过直播间弹幕得知了苏明安捡到了信息球,守在深渊边缘的辅助玩家立刻大声呼喊,将此事告知汪星空。汪星空闻言,顿时像打了鸡血——他的努力没有白费,他站在这里,真的能成为里外的桥梁!
“咕噜噜,咕噜噜……”
然后,一颗又一颗信息球,滚了进去。
为了传递一句信息,汪星空往往要将一句话重复成百上千遍,扔入成百上千颗球,确保哪怕只有百分之一乃至千分之一的概率,明安哥能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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