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死不安宁
苍郁大原，天地肃穆。
周莹悦悬空而立，道蕴翻涌，那株遮天蔽日的沉苍巨木虚影在其身后收敛，万千枝叶化作点点苍翠光辉，没入其体内。
劫云散尽，天光倾泻。
就在二人以为异象将歇，大原深处地脉忽然发出一声沉闷轰鸣。
泥土翻涌，草木伏倒，一道磅礴至极的翠金气柱自地底深处冲天而起，直贯九霄！
气柱之中，隐有龙吟震荡。
萧林脸色一变，瞳孔微缩。
“龙气！”
这自然不是寻常草木灵蕴，而是货真价实的【乙木】龙气！
当年【乙木】龙王陨落，真性碎裂，虽大多都成了赵铭成道之基，却也有些许大道遗泽散落苍茫各处，深埋地脉，沉寂不显，此方苍郁大原便是其中之一。
而周莹悦证道，枯荣道蕴贯通天地，此刻也是将这片大原沉寂的那一缕龙气给激了出来。
大原正中，周莹悦感受到那股龙气冲入体内，面色一白，旋即咬紧牙关。
龙气蛮横霸道，顺着其法身狂冲猛撞，所过之处，道基剧烈震颤。
然沉苍之道讲究枯荣并蓄，生杀自如，其非但不抗拒，反而主动敞开法身，将那道龙气引入丹田。
苍翠道丹疯狂旋转，将龙气一丝一缕地炼化。
嗡！
道丹光华大放，一圈翠金色的龙纹攀上玄丹表面，同原本的枯荣道蕴交织共生。
其气息也陡然拔高，从初证玄丹的虚浮，一跃而至根基沉稳，丹力充盈！
见此情况，周嘉瑛心神也得以安定。
龙气虽凶，却也是天赐机缘，周莹悦能在证道之际将其炼化归己，将来道途也能壮阔不少。
‘龙魂谷的三月枯坐，倒是没有白费。’
翠金气柱渐渐消散，大原重归宁静。
周莹悦睁开双眼，眸中苍翠流转，起身向周嘉瑛遥遥一揖，声音清朗却透着疲惫。
“姑祖，莹悦幸不辱命。”
周嘉瑛点了点头，没有多说，目光转向一旁的萧林。
萧林抱拳上前，声音浑厚。
“恭贺周道友门下添一良才，沉苍证道，枯荣并蓄，更纳道气入体，前途不可限量。”
顿了顿，萧林像在斟酌，还是开了口。
“道友，不知……天君大人，近来可有闲暇？”
其声恭切，但眼底一闪而过的急迫，周嘉瑛却是看得清楚，也知萧林所问为何。
赵庭护国龙卫，半龙之躯，人道意志。
其身魂全然是龙族血脉同人道气机强行糅合，勉强维持镇压平衡，且龙族影响根深蒂固，若不妥善处理，只怕亡故，身魂都将为龙族驱使。
但能救他的，起码得是一位精通人道与妖道，且道行足以逆转本源的通玄天君。
如此存在，苍茫之中屈指可数。
周嘉瑛沉默了两息。
“萧道友，老祖潜修不显于世，行踪道念，在下亦不得知。”其语气平缓，更带着几分歉意，“此事非寻常手段可为，在下道行浅薄，无能为力。”
她停顿了一下，补上一句：“若有机会，在下定会将今日之事上禀老祖。”
萧林眸光黯淡了一瞬，很快又将脊背挺直，抱拳道：“无碍。”
远处，周莹悦已在炼纳大原残存的灵泽气机，苍翠光华明灭，气息一息一息地沉淀下来，天穹最后一缕异象也随之消散。
证道已毕。
周嘉瑛不再耽搁，对萧林拱手一揖：“今日多谢萧将军护道，在下需带后辈返程，便不久留了。”
说着，其遥望明京方向，“琐事缠身，此间诸事，还劳萧将军向陛下交代。”
赵清那般试探，而周庭决策非她一言能定，自不想再与之纠缠。
萧林颔首：“道友慢行。”
玉霞冲天而起，苍翠遁光紧随其后，两道光芒划破天际，向南疆方向急掠而去，转瞬间便消失在天穹尽头，苍郁大原也重归死寂。
风卷残草，沙尘扬起。
萧林独自站在原野正中，九尺龙躯在暮色中拉出一道孤长残影。
缓缓垂首，凝望自己那双狰狞手掌。
殷红龙鳞凝结如铁，血脉贲张，滚烫如烙铁，虽有金煌人道气机流转，却虚浮暗淡，犹如风中残烛。
两股力量在其体内此消彼长，撕扯不休。
偶尔还有一缕不属于二者的草木气机窜过经脉，也是引得气机翻涌，久久难以平复。
缓缓合拢双掌，将那些翻涌异动尽数压回体内，其转身回望明京。
暮色中，九重宫阙在最后一缕残阳下泛着暗淡明辉，人道洪流在上空艰难流转，却是愈发稀薄。
赵济身陨，万方坐观，自然让赵清这位人族共主，愈发名存实亡，人道也为各方人主持御，明京自也难承多少。
“周家女娃，八十余岁，便已证玄丹。”
“家族庇护，且果位无主，道途广阔无忧。”
萧林低声自语，声音沙哑。
“而我五百年……连自己是人是妖，都已经快分不清了……”
徐徐清风风自苍茫吹来，更是带着一丝草木腐败的气味。
其缓缓垂下头颅，九尺龙躯在暮色中佝偻了几分，就像是一座即将崩塌的荒芜山岳。
“难道……我连死后，都不得安宁吗？”
声音在茫茫天地间回响，但却无人回应。
证道灵蕴余波催生的草木在其脚下疯长，冰冷枝蔓攀上他其足肢，更是缠绕小腿鳞甲，就仿佛这天地都在嘲弄，万物皆可新生，而唯独他不能！
暮色渐沉，其也化作一道暗金遁光，向明京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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