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快刀,赞普学跪礼
十天后。
山南,论赞波的土堡。
论赞波正搂着个抢来的女人喝酒,外面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报——!”
一牧民连滚带爬冲进来,“大王,大事不好!唐…唐军打过来了!”
论赞波手一抖,酒碗掉在地上。
“唐军?多少人?”
“不…不知道,漫山遍野都是!”
论赞波腾地站起来,推开赤裸的女人,抓起刀就往外冲。
冲出土堡,他愣住了。
远处山谷入口,果然有大唐军队。
可并不是他想象中的“漫山遍野”。
只有几千骑。
整整齐齐列成三排,一动不动。
阳光照在明光铠上,晃得人睁不开眼。
照在横刀上,冷得让人心里发寒。
照在战旗上,大大的“唐”字迎风招展。
队伍最前面,一年轻将领骑在马上,正朝他这边看。
隔着老远,论赞波都能感觉到,那道目光里的冷意。
像看死人。
“他娘的!”
论赞波狠狠啐上一口,“几千人就敢来?当老子是泥捏的?”
他转身冲后面吼道:“点兵!点一万人!给老子把那些唐狗剁成肉泥!”
土堡里乱成一团,贵族们慌慌张张召集兵马。
可召集来召集去,只凑出八百多人。
论赞波的脸都绿了。
这些天抢地盘、打仇家,人马早就打得分散。有些部落干脆不听他号令,缩在自己地盘上看热闹。
“大王……”一亲信小心翼翼道,“要不…先谈谈?”
谈?
论赞波看着远处沉默的唐军,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可还没等他开口,对面已经有了动作。
只见那年轻将领抬起手,往下一压。
三千精骑同时动起来。
不是冲锋。
是推进。
整齐得像一堵墙,缓缓向前。
马蹄踩在地上,发出整齐的闷响。
“咚、咚、咚。”
每一声都像踩在论赞波心上。
他身后的吐蕃武士,已经开始发抖。
那堵墙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三百步。
两百步。
一百步。
论赞波终于看清,那年轻将领的脸。
很年轻,眉目清俊,嘴角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可那双眼睛,冷得像冬天的雪。
“放箭!放箭!”论赞波嘶声吼道。
稀稀落落的箭矢飞出去,落在唐军的明光铠上,叮叮当当弹开,像小孩扔的石子。
却连根毛都没伤着!
那堵墙还在推进。
五十步。
三十步。
二十步。
“铿——”
三千把横刀同时出鞘。
阳光照在刀刃上,白茫茫一片,像雪崩。
论赞波身后的吐蕃武士,终于崩溃了。
不知是谁先扔下刀,转身就跑。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眨眼间,八百多人跑得干干净净。只剩论赞波一个人,孤零零站在那里。
他张着嘴,想喊什么,却喊不出声。
裴行俭勒住马,居高临下看着他。
“山南王?”
论赞波双腿一软,扑通跪下。
“饶……饶命……”
裴行俭没有看他,而是看向他身后的土堡。
土堡里,刚才还搂着女人喝酒的贵族们,正从窗户、门缝里往外偷看。
每一张脸上都写满恐惧。
裴行俭收回目光,看着跪在地上的论赞波。
“论赞波等贵族作乱,残害百姓,抗拒天兵。”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耳朵里,“按大唐律,当斩。”
论赞波猛地抬起头:“不——!”
刀光一闪。
人头落地。
土堡里传来女人的尖叫声,男人的惊呼声。
裴行俭收刀入鞘,依旧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裴行俭扫视一圈,躲藏在窗户后面的脸。
“传令下去,论赞波已伏诛。土堡内吐蕃贵族,格杀勿论!”
三千精兵朝土堡围上去,顿时传来一道道凄惨的叫声。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引得秃鹫在高空盘旋不已。
……
一个月后。
山南的乱象,彻底平息。
那些自封的“雅砻王”、“达布王”、“娘波王”,有的被唐军顺手剿灭。
有的主动投降,有的干脆被自家牧民绑起来,送到唐军营前。
对于自称为王的吐蕃贵族,裴行俭手段酷烈,直接令人将他们屠戮殆尽。
他永远记得魏驸马一句话,只有死掉的敌人,才是最好的敌人!
如此一来,吐蕃境内的贵族,七成都被裴行俭给宰了。
剩余的三成,要么躲进山沟沟里,要么躲进逻些城。
裴行俭并没有急着进军逻些,反而开始整编手中的牧民。
他先征召一部分精壮的牧民,经过精挑细选后,最终征召出三千人。
至于剩余的老弱牧民,安抚他们简单粗暴。
每人发一袋盐,一块茶砖,一块牧场。
告诉他们:从今往后,你们是大唐百姓了。
吐蕃牧民捧着盐和茶砖,哭得稀里哗啦。
多少年了?
多少年没吃过一口盐?
多少年没见过一块茶?
更重要一点,他们竟然拥有自己的牧场。
把盐和茶发给他们的年轻人,简直就是活菩萨。
至于那年轻人是大唐人还是吐蕃人,对他们来说一点都不重要!
能吃饱饭,才是最重要的。
而他们的赞普,早就被他们丢到九霄云外。
……
翌日。
“赞普。”
禄福寿的声音隔着门传来,“鸿胪寺的官员来了,教…教礼仪的。”
松赞干布沉默片刻,慢慢站起来走到铜镜前。
镜子里的人穿着吐蕃袍子,腰间挂着吐蕃佩刀,头发梳成吐蕃发式。
可那双眼睛……
早已没有光!!
“进来。”
门推开,一中年官员走进来,躬身行礼。
“下官鸿胪寺丞郑怀义,奉旨教赞普明日朝见礼仪。”
松赞干布点点头:“有劳郑寺丞。”
郑怀义抬起头,打量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古怪的神色。
松赞干布心中长叹一口气,那神色他见过很多次。
是同情,是怜悯,还有点……
有点看热闹的意思。
“赞普,请随下官来。”
郑怀义引着他走出房间,来到一处宽敞的厅堂。
厅堂正中,摆着一个蒲团。
蒲团前面,放着一个木制的牌子,上面写着“皇帝”二字。
郑怀义指着蒲团:
“赞普,明日朝见,陛下高坐太极殿上。赞普进殿之后,行至御座前三十步处,行跪礼。”
他顿了顿,看着松赞干布。
“三跪,九叩。”
松赞干布的嘴角抽搐一下。
郑怀义继续道:
“跪的时候,要双手伏地,额头触地。叩的时候,要三叩首为一跪,三跪为九叩。每一叩,额头都要碰到地面。”
他示范一遍。
跪下去,双手伏地,额头触地。
起来。
再跪下去。
再起来。
再跪下去。
动作标准,姿势优雅,额头碰地的声音清脆。
松赞干布看着,脸上没有表情。
郑怀义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
“赞普,请。”
松赞干布深吸一口气,走到蒲团前。
他看着不远处的木牌,看着上面“皇帝”二字。
那两个字,是用汉字写的。
他不认识汉字,但他认得这两个字。
因为一路上,他见过太多太多这两个字。
驿站的牌匾上,有这两个字。
驰道的石碑上,有这两个字。
商队的旗帜上,有这两个字。
城门楼上,也有这两个字。
现在,‘皇帝’两字就在他面前。
松赞干布慢慢弯下腰。
膝盖碰到蒲团的那一刻,他浑身一僵。
跪下了。
他真的跪下了。
他松赞干布,高原上的雄鹰,吐蕃的赞普,真的跪下了。
郑怀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双手伏地,额头触地。”
他照做了。
额头碰到地面的那一刻,冰凉的感觉传来。
“起。”
他起来。
“再跪。”
他又跪下去。
“叩首。”
他叩下去。
额头再次碰到地面。
“起。”
他起来。
“再跪。”
他跪下去。
“叩首。”
他叩下去。
一下,两下,三下。
三跪,九叩。
做完最后一个动作,他跪在那里,没有起来。
郑怀义等了一会儿,轻声道:“赞普,可以起来了。”
松赞干布慢慢抬起头。
他看着那个木牌,看着上面“皇帝”二字。
“郑寺丞。”他的声音沙哑,“本赞普想问一句。”
郑怀义一愣:“赞普请说。”
“所有朝贡的使臣,都要这样跪吗?”
郑怀义点点头:“都要跪。不管是突厥的可汗,还是西域的国王,还是海外的使者。只要来朝贡,都要行三跪九叩之礼。”
松赞干布沉默片刻。
“那……”
他顿了顿,“那魏驸马呢?他见到皇帝,也要跪吗?”
郑怀义笑了。
“赞普说笑了。魏驸马是驸马,是陛下的女婿,是自家人。自家人见面,行的自然是家礼。”
“家礼……”
松赞干布喃喃重复。
郑怀义看着他,眼中又闪过一丝古怪的神色。
“赞普,起来吧,地上凉。”
松赞干布慢慢站起来。
他站在那里,看着不远处的木牌,久久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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