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0章
然后我出刀。
这便是我后来很长一段岁月里,最常用的战法。
先静。
再坏。
最后承。
乍看不如过去一刀一刀狠狠干上去痛快。
可它稳。
也正因为稳,灭世之灯第一次开始被我真正意义上地“压”住。
不是一次两次劈退。
不是争来七天十天半个月的无灯之日。
而是压住。
把它从“每一次都在变得更强、更白、更深、更像某种无可违逆的终局”,压成“虽然还在,还会亮,还会试图降临,却越来越难把它那整套必然顺顺利利地铺到我们头上”。
圣城最先察觉到这点的人,是姬千月。
那一日,我从高天归来,神格虽暗,却没有裂。观穹台上的阵纹还亮着,姬千月站在阵盘中央,银发被阵风吹得极乱。她抬头看着我,神色复杂到一时说不清是惊、是疑、还是某种近乎难以置信的松动。
“灯这一次,”她缓缓开口,“下压的速度比以前慢了整整三成。”
我点头:“嗯。”
“不是因为它弱了。”她盯着我,“是因为它的‘过程’被你拖住了。”
“嗯。”
姬千月沉默片刻,又道:“你已经不是单纯在与它对抗了。”
我看了她一眼,笑了笑。
“总算看出来了?”
她没理我这句,只是看着高天上那道仍未完全闭拢的白痕,低声道:
“你像在镇压一场天象。”
这话她说得很轻。
可落在我耳里,却让我心里微微一动。
因为我知道,她说对了。
从那之后,我对灯做的,已经不只是“斩”。
而是“镇”。
斩是兵器干的事。
镇,才是承载者该干的事。
斩,是你死我活。
镇,是你给我老实待着。
两者看似只差一字,实际上却差得极远。
以前我劈灯,哪怕赢了,本质上也还是在和它拼谁更狠,谁更不讲理,谁更能扛,谁更敢把自己点成一团什么都不管的混沌风暴狠狠干进去。
可如今不是了。
如今我背后有三个宇宙。
黑、乱、空三者一合,我自己已经不再只是一个跟灯对砍的人。我更像一个带着灭亡本身在走的人。而灭亡本身,是可以镇压终局武器的。
因为终局武器再怎么厉害,它终究只是在制造“死”。
我背上的那些东西,却已经走过了“死”,甚至正在拒绝第三次死亡。
走过死而不肯彻底散的东西,天然就比单纯制造死亡的力量,更黏,也更沉。
我开始明白李长夜那句“再往前,就不是只背着灭亡走了。你会开始反过来,让灭亡替你走”是什么意思。
于是,时间一晃,便是很多年。
在最开始那几十年里,我背上的三个宇宙愈发稳固。
故乡宇宙会在夜深时落雪。
当然,不是真的雪落在圣城。
而是只要我闭上眼,便能感觉到体内某处极深的地方,有一座雪城、一条旧街、一扇高窗、一盏旧铜灯,在黑暗里始终没彻底熄。
我会在某些无灯之夜里,闻见极淡的雪松气。
有时是东坊薄饼刚出锅时,有时是灵儿把药碗重重搁在桌上时,有时是我从观穹台归来,一脚踩进廊下积着的雨水里时。那股雪松气一来,我便知道,故乡宇宙又在我背上轻轻动了一下。
它不吵。
它只是冷,静,深。
而堕仙宇宙则始终很吵。
它比故乡宇宙难背得多。
因为那不是单纯的怀念,也不是单纯的哀伤。那是一整片辉煌烂掉后的臭、乱、挤、疯。它上来的,不只是仙阙、玉柱、云桥、药圃、扫叶声,还包括无数堕仙在永无止尽的腐烂中反复发出的笑、哭、咒、怨和那种你根本分不清是在求活还是在求死的疯响。
(https://www.piaotian55.com/book/3676821/37233252.html)
1秒记住飘天文学网:www.piaotian55.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piaotian55.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