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8章


我坐在石凳上,老老实实喝药。

药还是苦。

苦得一入口,舌根都像被什么拧住。

可比起以前,那种苦里头忽然又多出了一点别的东西。不是药变了,是我如今再喝它的时候,会很清楚地想到:这苦是真东西。它烫舌,烧喉,落进肚子里会让五脏六腑都发紧。可正因为真,才不容错认。

我把药喝完,抬头看她。

“没乱来。”

“你跑去东荒那鬼地方叫没乱来?”

“李长夜在那儿。”

“他在那儿你就能不拿命当命了?”灵儿盯着我,眼里火气很重,“你知不知道你前次回来时,骨头缝里那层白意差一点没压住?若再晚半个时辰,我连灌你药都来不及!”

我没说话。

她骂到这里,声音忽然又低了点。

“你最近到底在学什么?”

我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才慢慢道:

“我在学怎么把已经没有了的东西,再背一点起来。”

灵儿怔了一下。

大概是我这话实在太不像人话。她皱着眉看我半天,最后还是没接,只是冷着脸把药碗收走。

“我不管你背什么。总之背之前先把药喝了。”

我忍不住笑。

“知道。”

她白我一眼,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

“今晚别再去东荒了,先睡一晚。”

我点头:“好。”

结果当晚后半夜,我还是去了。

不是故意阳奉阴违。

而是我刚闭上眼,便又闻到了那股雪松气。

很轻。

从梦里来,又不像梦。像有什么东西隔着极远极远的地方,试探着往我这里碰了一下。

我睁开眼,屋里静得很,窗外夜色像沉下来的墨。我坐在榻边,胸口那团混沌火没有乱,反而很静。静得像是在等。

我没惊动任何人,披了件外衣,直接往东荒去。

李长夜果然在。

夜里的旧池塘更安静。

水色黑得像没有底,天上也没多少星,裂痕外的寒意压得很低,整个地方像被某种早已死去的时空余灰轻轻裹住。

我走到他旁边,坐下。

他没有问我为什么半夜来。

只是递给我那根旧鱼竿。

我接过来,把线垂下去。

这一次,我连浮标都没看。

我只是坐着,听风过草叶,听远处某块旧岩被夜露打湿后,发出一点极轻的裂响。坐了不知多久,我忽然觉得肩背一沉。

不是外力压上来的沉。

而是里面有东西,终于找到了落脚的地方。

紧接着,我闻见了雪。

不是此地的夜风,不是天上裂痕后那种冷。

是真雪。

干净、松、薄,落在木窗棂上会先轻轻响一下,化开时又有一丝极淡的木气透出来。

下一瞬,我眼前的池水里,缓缓浮起一座城。

不是完整的城。

只是一段城墙,一个檐角,几扇高窄的窗。风雪压得极低,整座城像已经很多年没真正暖过。可某处窗内,仍有一点灯火,被人擦得很亮。

我心里猛地一震。

这一次,比上次清楚太多。

我甚至能看见那盏灯下,坐着一个人影。看不清脸,只看见他背脊很直,肩上披着很旧的毛氅,正慢慢地、一遍遍擦拭灯罩边缘那一点磕碰。

我不知为何,忽然有些呼吸发紧。

因为就在那一瞬,我心里升起一种极其荒唐、极其陌生、又极其锋利的念头——那是我的地方。

我从未见过这座雪城。

可我却在它浮起来的那一刻,浑身骨头都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那不是“我见过”。是“我本该记得”。

池面上的影子轻轻晃了一下。

我下意识伸手,像是想去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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