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4章
当我拖着疲惫到极点的身躯，跨越空间裂隙回到希望星时，我身上的灰白色长袍已经彻底被怪物的黑血和我自己的混沌本源之血浸透，硬邦邦地贴在身上，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毁灭气息。
我像往常一样，收敛了全身那足以压塌星河的恐怖威压，小心翼翼地推开了小楼院子那扇木编的柴扉。
“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宁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几乎是瞬间，原本安静的小楼里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三生！”
最先跑出来的是青萝。她今天穿着一件浅绿色的背带裙，长发扎成两个俏皮的丸子头。
看到我浑身是血、摇摇欲坠的样子，她那双翠绿色的眸子里瞬间蓄满了泪水。她像一阵风一样扑了过来，却又在距离我半米的地方猛地刹住车，两只小手无措地悬在半空中，似乎怕碰疼了我。
“怎么伤得这么重……你的气息好乱！”青萝心疼得直掉眼泪，双手立刻结印，一团团浓郁的世界树本源化作温暖的绿色光雨，不要钱似的往我身上洒。
“别哭，皮外伤而已。”我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伸出沾着几点血迹的大手，轻轻揉了揉她的丸子头。
“骗人！你的混沌之躯都裂开了！”青萝咬着嘴唇，一边哭一边拼命催动灵力。
这时，小楼的门再次被推开。
灵儿穿着一身素净的青色居家服，手里还拿着一把正在滴水的锅铲，显然是刚从厨房里出来。看到我的惨状，她的脸色也是一白，但她没有像青萝那样哭出来，而是深吸了一口气，快步走到我身边。
她没有嫌弃我身上令人作呕的腥臭味，温柔而坚定地挽住了我那只完好的右臂。
“回来了就好。”灵儿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魔力。她转头看向二楼的阳台，轻声喊道：“千月，去把后山的灵泉热水放好，三生需要沐浴更衣。青萝，去药房拿那株九转还魂草，把药浴的池子备好。”
二楼的阳台上，不知何时已经站着一道曼妙的红色身影。
姬千月穿着一身丝绸睡袍，慵懒地靠在栏杆上。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那双狭长的凤眸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痛楚，但嘴上却依旧不饶人：
“堂堂混沌主宰，去杀几头没脑子的畜生也能把自己弄得像个血葫芦，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她冷哼了一声，但转身走向浴室的步伐，却比任何人都要急促和慌乱。
听着她这别扭的关心，我忍不住轻笑出声，胸腔的震动牵扯到断裂的骨骼，让我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别逞强了，靠着我。”灵儿心疼地嗔怪了一句，扶着我一步步走进小楼。
后山的温泉池是用一整块极品暖玉雕琢而成的。池水被姬千月用纯正的凤凰真火加热到最适宜的温度，水面上漂浮着青萝精心挑选的、散发着安神香气的灵草花瓣。
我褪去残破的战甲，赤裸着沉入宽大的浴池中。温热的泉水包裹住我千疮百孔的躯体，从无尽杀戮中突然坠入温柔乡的反差，让我忍不住发出了一声舒服的喟叹。
脚步声轻响，灵儿端着一个小木盆走了进来。她挽起袖子，露出一截白藕般的手臂，在我的身后跪坐下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一条柔软的灵蚕丝毛巾，沾了热水，一点一点、极其细致地擦拭着我背上那些已经干涸的血污。
“嘶……”当毛巾拂过我背上一道深可见骨的撕裂伤时，我本能地颤抖了一下。
灵儿的手顿时停在了半空中。
过了好一会儿，我感觉到一滴滚烫的液体，越过我的肩膀，滴落在我胸前的锁骨上。
我回过头，看到灵儿正死死地咬着下唇，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从她清澈的眼眸中无声地滑落。她看着我背上那密密麻麻、新伤叠着旧伤的恐怖道痕，眼中满是无法掩饰的心碎。
“是不是很疼？”她哽咽着问道，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触碰着伤口的边缘，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真不疼。”我转过身，将她那双沾着水珠的柔弱小手握在掌心，放到嘴边轻轻吻了吻，灰白色的眼眸中满是化不开的柔情，“以前在凡界的时候，被仇家追杀砍了十几刀，那时候是真疼，因为怕死了就再也见不到你。现在？我现在可是神，这些伤口看着吓人，其实过两天就长好了。”
“你总是这样骗我。”灵儿吸了吸鼻子，眼眶红红地看着我，“你以为我不知道吗？那是蕴含着毁灭法则的伤，每一次愈合，都在消耗你的本源……三生，我有时候真的好恨我自己，恨自己帮不上你，只能在这个安全的牢笼里，眼睁睁地看着你去拼命。”
看着她自责的模样，我的心猛地一揪。
我从水中直起身子，一把将她拉进怀里。打湿的青色长裙紧紧贴在她的身上，勾勒出她柔弱无骨的身段。我把下巴抵在她的颈窝里，贪婪地呼吸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兰花香气。
“傻丫头，你在胡说什么？”我紧紧地抱着她，声音低沉而沙哑，“你知不知道，在这个快要死掉的宇宙里，如果不是因为你在我身后，如果不是因为一回头就能看到你们，我早就变成一个只知道杀戮的疯子了。”
我抚摸着她如瀑的长发，轻声呢喃：“你什么都不用做。只要你在这里，只要你好好地活着，就是对我最大的救赎。你们，就是我这混沌之躯里，最后跳动的一颗凡人之心。”
灵儿的眼泪彻底决堤了，她反手紧紧抱住我赤裸的后背，将脸埋在我的胸膛上，呜咽出声。
我们在氤氲的水汽中紧紧相拥，要将彼此揉进灵魂的最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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