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7章 第一枪


“一派胡言!”一位山羊胡族老猛地一拍扶手,厉声呵斥,“玄秽道长道法通玄,岂是你这黄口小儿一剑能杀?定是你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邪法暗算!”

封景华的生母从人群里扑出来,双眼赤红,怒视着柳月溪:“你这贱人!能嫁给我儿景华是你的福气!你不感恩戴德,为他守节,竟敢......竟敢做出这等不知廉耻的勾当!还害了庇佑我封家的道长!”

“你......你简直辱没我儿,辱没我封氏门楣!早知你是这等祸水,当初......当初就该直接把你埋了,随我儿......”

“住口!”封守业眉头一皱,出声打断。

有些事,能做,却不能当着这么多人,尤其是还有外人在场时宣之于口。

“我没有跟谁私会。”柳月溪抬起头来,“是封三管事深夜将我带到那院落,那老道士对我动手动脚,还好玄阳道长恰好路过,这才救了我。”

“荒谬!”封守业高声问,“三管事何在?可有此事?”

封三管事早已混在人群前列,闻言立刻上前一步,躬身道:“老爷明鉴,绝无此事!”

“小的今夜一直在前院核查账目,多人可证。分明是这贱妇与妖道早有私情,被玄秽大师撞破,遂起杀心,如今还想反咬一口,污蔑大师清誉,其心可诛。”

望着一唱一和的两人,柳月溪惨然一笑,知道自己的辩解没有任何意义。

族长要是不开口,一个管事哪里敢私自做这样的事?

她从头到尾,就没被封家当人看待过。

玄阳静静听着,目光掠过每一个人的脸,若有所思。

封守业脸色阴沉似水,显然也因玄秽身死的消息而感到震惊,他现在更在意另一件事。

大儿子的亡魂还在外飘着,要是无人处理,这可如何是好......

望着下方被捆绑住的玄阳,封守业没来由的升起一个念头:能杀死玄秽道长,想来这小道士的道行也不浅,要不要请他帮忙......?

不行。

他很快就否定了这个念头。

一旦开了这个口子,意味着封家承认了玄秽可以被取代,承认了自身此刻的虚弱。

今日能向一个挑战自身权威的人低头,明日是不是谁都能来踩封家一脚?

那些本就心怀不满的外姓人,那些蠢蠢欲动的泥腿子,会不会觉得有机可乘?

不行,绝对不行。

封守业很快就做出决断,大手一挥:

“妖道玄阳,以邪法暗害玄秽大师,罪大恶极;柳氏月溪,不守妇道,勾结外男,谋害贵客,败坏门风。两罪并罚,按族规......处以火刑,以儆效尤,慰大师在天之灵!”

命令一下,祠堂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那些护卫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有上前。

惧怕玄阳是一部分,还有一部分原因是柳月溪,他们这些平日里和怪物拼死作战的人,大多都受过柳家的恩惠。

吃人怪物来袭时,封家让他们顶在前面送死。而愿意将他们从阎王手里抢回来的,就只有柳家父女。

“愣着干什么?!”封守业连着重重拍了三下桌子,“还不赶紧动手!”

他表情里充斥着愤怒和惊疑。

怎么回事......

他的命令,竟然没有得到立刻执行?

这在以往是绝不可能发生的事!

封家在这封家坳说一不二,他的话就是铁律,谁敢迟疑半分?

可眼下,那些平日里俯首帖耳的护卫,竟然面面相觑,脚下像生了根。

“族长......”一个年纪稍长的护卫硬着头皮向前问,“......何时行刑?”

封守业心中的怒火腾地烧到顶点,他几乎要咆哮出来:“现在!立刻!马上!”

“去,把所有人都给我叫起来,叫到石坪集合!”

他要让所有人都看着,看着挑战封家的人是什么下场。

他要借着这场烈火,用恐惧和威仪重新浇筑封家的铁桶江山!

护卫们被他话里的狠绝震住,终于不敢再犹豫,分出几人匆匆跑去传令,其余人则上前,不轻不重地将玄阳和柳月溪从地上拽起,推搡着向执法堂外的石坪走去。

..........

石坪是一片以石板铺就的方形空地,地势略高,形似一个简陋的露天石台。

这里没有顶棚遮挡,四周视野开阔,足以容纳数百人围观。

平日的石坪空旷寂寥,唯有边缘处立着些石锁、刑杖等物。

这里最显眼的,永远是场地中央那座被烟火熏得漆黑的石砌火刑柱,以及柱下石板上那些怎么洗刷也去不掉的深褐色痕迹。

那是血与火共同烙下的印记。

此处,便是封家坳的“菜市口”。

每一个试图挑战封家权威的人,都会在此处被处以极刑,他们用这种方式昭告世人——

封家的规矩不容逾越,封家的意志即是此地的天理。

顺从者生,违逆者亡。

越来越多的人将周围空地填满,有听命于封家的守卫,有长工,有仆役,还有平日不受待见的封家旁支子弟......

漆黑的火刑柱在越来越多的火把照耀下,仿佛一头缓缓苏醒的狰狞恶兽,等待着鲜血与火焰的献祭。

而天际,悄然露出一抹鱼肚白,像是一双眼睛缓缓睁开。

......

“哗啦!”“哗啦!”“哗啦!”

家丁抱着浸透火油的柴薪,哗啦啦堆到两人脚下。

“柳姑娘。”玄阳被捆绑在火刑柱上,微微侧过头,看向同样处境的柳月溪,“很抱歉,连累你了。”

“又说这种话,傻不傻啊你。”柳月溪冲着他嫣然一笑,“跟你没有关系,是我连累了你,如果不是我,你又怎么会落到这般处境?”

“我......咳咳!”

玄阳其实想说,我杀玄秽是因为师门教诲,替天行道,柳姑娘你只占那么一部分而已。

但因为这时有人点燃了木柴,浓烟呛的他直咳嗽,这才没有说出来。

“咳咳......咳咳咳!”柳月溪同样也很难受,死在火刑中的人大多是先被浓烟呛死,属于极为痛苦的死法。

她深知,有些话现在不说,可能就没机会说了。

“小道士......我......我不怕,能跟你死在一起......我很开心。”

“其实......我,我其实......”

“咯咯——咯咯咯!”

一道尖锐嘹亮的声音打断了她。

是村里的鸡叫。

柳月溪恨死那只鸡了,浓烟熏的她眼睛都睁不开,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小道士,我其实真的......”

“砰——!!!”

又一道声音打断了她。

不过这一次,那声音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封家的族老们更是一个个站了起来。

那竟然是枪声,一道撕裂黎明前的死寂的枪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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