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面子

短短一句话，给吴信干沉默了。

原因主要是他总觉得吴念苏话里有话，但又不敢确信。

于是，他想了想，试探着开口问道：

“是吗？那你觉得我和他有什么区别吗？”

“区别？”吴念苏轻声念叨，“您是什么意思呢？是想让我说说年长的您和年轻的您有什么区别吗？”

“呃…“吴信长了张嘴，偏头看她。

恰巧，吴念苏这个时候也侧目回望。

两人四目相对。

吴念苏的眼神中似乎总有星光在闪烁，脸上也不自觉地挂起了一丝笑容，可吴信却不知为何总有种难以面对的感觉。

他有些不自在的扭过了头。

“也不是吧。”吴信尴尬地说，“只是嗯…你老是叫我父亲，让我有点——”

吴信沉吟了一会，找了半天，终于找了一个好似合适的词，脱口而出。

“受之有愧？”

然而，面对他的话，吴念苏却了然地点了点头，理解了他的意思。

“您的意思说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我？”

闻言，吴信不由得默了一阵，脸上的笑容更加尴尬了，整个人有些不自在，但还是为自己辩解道：

“也不是…这个…嗯…是个很复杂的问题。”

吴念苏很有耐心，没有说话，只是一直盯着他，直将吴信看的头皮发麻，最终坦然承认：

“好吧，确实有一点这个意思，但…”

吴信顿了顿，握着马缰，偏过头重新看向吴念苏。此刻，少女一点也没有因为吴信的话受到影响，甚至眼中满是鼓励，似乎很期待吴信直言不讳。这让吴信觉得自己有点矫情了。

因此，他想了想，终是直白地解释道：

“念苏，其实这几天你也看见了，我这个人各方面都有很大的缺陷。”

“嗯？”吴念苏眨了眨眼睛，语气温柔，“您是指您身边那些风流事吗？”

说完，她又补充道。

“虽然这确实有些问题，但我认为您处理的都很好呀。”

“就比如您身边那位汉王，尽管她有些不讲理，遇到事就躺地上耍无赖，非要您给她主持公道，但您却仍然很有耐心，既不恼也不谩骂，只是很理智的跟她分析对错，劝说她好好说话，这不就说明您很有责任心吗？”

“还有，您身边另外一位荀瑾瑜？虽然她老是说您这不对那不对，但您也一样不恼，只是知错就改，很谦虚的进行改正——甚至干娘那边，你也努力斡旋，从不嫌烦，不也正说明您很温柔吗？”

吴念苏的声音虽然很轻，但却很确信，似乎是真这么觉得。这让吴信张了张嘴，一时之间竟无言可对，脑中思绪都一下子被打乱了。

毕竟，他有这么优秀吗？

那他怎么不知道？

这股荒唐之感让吴信沉默好半响，才再次开口：

“嗯…念苏啊。”

“在呢。”

“我在听呢，父亲。”

从盯着吴信开始，到现在。从始至终，吴念苏都没有扭过头，只是句句有回应，乖巧的让吴信都不知道说什么好。这种复杂的心情让他都不想说下去了。

可面对吴念苏鼓励的眼神，吴信认为自己怎么说也是个男人，因此，她都不介意，那他又有什么好介意的？

直言不违。

说！

“其实，我在想…”吴信认真地说，“倘若你有一天发现，我可能和你印象中差距有点过于大了…”

“说到底，您还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我，对吗？”

吴念苏轻声打断，但这一次吴信却直接摇头否认。

“不，不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你，只是我很清楚人会有落差的，所以一旦你和我相处久了，却发现我不是你想的那种人，那么你肯定会难受的。”

“因此——假设是这样，那么我宁愿做一回坏人，从一开始就别给你太多不切实际的幻想。”

看着吴念苏有些发怔的样子，吴信回避了视线，坦然地继续说：

“姑且，我算是把话敞开说了，你考虑一下，因为我真的不是你想的那个人…呃，甚至不是好人？反正你的信任和期待太重了，我怕辜负你，就这样。”

“这是您给我的答案吗？不想要我？”

吴信总感觉吴念苏语气委屈巴巴的，让他有点不忍心，但其实他真没这意思，只是实话实说。

他扭过头，准备在好好解释一下，却瞧见吴念苏柔和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丝狡黠的笑容。

这笑容转瞬即逝，但吴信还是注意到了。最后，他长叹了一口气，明知她可能是开个玩笑，但还是郑重其事，“肯定不是，只是说…”

“我知道。”吴念苏驱马上前，又近了一步，近到吴信能看清她眼底自己的样子，“其实您是想要接受我的，只是担心我日后会失望，对吗？”

吴信沉默不言，直接默认。

“其实，您真不用担心这一点。”吴念苏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沉默了一会，才转过头，不再看着吴信轻声说道。

“因为，担心日后会失望的人应该是您，而不是我。”

“毕竟，我…曾经就一直在想，要是以前不那么不懂事就好了，那么就不会让您和母亲难过。”

“而且明明父亲你身上的担子那么重，为什么我就总是忍不住跟您闹矛盾呢？”

“还有当年若是在太学考试之后，我要是能和您好好谈谈就好了，我真不想离开京城，不是我不想去承担责任，而是我…我想和您多待一会，而不是在听见您离世的消息后，最后只能看您一眼…”

“虽然其实…其实我也知道…知道结局无论如何都不会改变，但…但…我好像…什么都…做不好…”

“还有…母亲…母亲我也没照顾好…国家…国家也…也…”

说到这里，吴念苏已然带着几分哽咽，随后又硬生生止住没再接着说下去。不过很快她却没忍住，眼眸中闪烁起晶莹。

“没事了，没事了，都过去了。”吴信伸出一只大手，抚摸她的脑袋，语气安慰。

“您别这样，因为我会真哭的。”吴念苏仰起脸笑了笑，晶莹的泪花在打转，但还是强忍着。

看到这一幕，吴信盯着她，一时之间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但也不知道是不是脑抽，下意识便安慰说：“嗯，哭真没什么丢人的，其实我认为委屈的话哭出来就好多了。”

“还有，其实你刚刚说的事，或者你心里憋了什么事，我也乐意倾听，要是你想说的话。”

“不要。”吴念苏伸出手，将吴信的手拨开，晶莹剔透的水珠虽然仍旧打转，嘴上却毫不客气地直接拒绝。

“我说真的，念苏。”

“我也说真的，父亲。”吴念苏回避着吴信的视线，似是打趣又像是认真地说。

“你想听我哭，也至少…别在这么多人的时候。”

“毕竟，我也是要面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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