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人道命运
碧游宫中。
伏羲在经历与通天的短暂对峙后，反而沉吟半刻，整理了一下思绪，如何开口。
“圣人，可记得巫妖大劫。”
伏羲话语很跳脱。
突如其来的话语叫通天一愣，不明白他突然提起这桩往事。
“陈年往事，提那作甚？”
通天道。
伏羲笑笑，缓缓道。
“这是我来此的原因。”
“众生只知大劫，却不知道大劫具体，便是圣人也一样，对也不对？”
“自然。”
通天点头。
这是老生常谈，洪荒众生共知。
大劫不可动，乃大道之意，圣人也包含其中。
亦如当年巫妖并立的岁月。
那时三尸巅峰人物都能感受到天地间劫气开始升腾，杀孽业力飘荡在洪荒每一个角落，而这些杀孽、业力都是巫妖两族日渐摩擦当中产生。
于是，那段岁月的大能，便推测大劫是巫妖两族之间的厮杀。
这一点，他通天更是亲身经历者。
女娲成圣后，他三清一脉联袂恭贺，亦借势询问过女娲对于大劫的看法。
毕竟女娲成圣前，劫气就已经开始涌荡。
所有人都认为圣人能够看清楚大劫中的一切。
但女娲说她不可追溯大劫具体，为大道所阻，所以看法与众人没有区分。
“没有人能在过去知道大劫的具体，唯有劫后才会恍然大悟。”
“到了劫后，我们才知所谓的巫妖大劫，实质上不是指巫妖两族厮杀，而是指不周山倒塌，天地湮灭。”
“巫妖厮杀是过程，天地湮灭才是结果。”
伏羲侃侃而谈，如数家珍。
“妖族掌天，巫族掌地，天与地的碰撞，才是大劫的具体。”
“巫妖大劫，应该叫做天地闭合大劫才是。”
“只是当时，谁也没能料到这一点存在。”
“换句话说，当时谁能料到这一点，并加以阻止，便能够……化去大劫！”
……
“然这永远不可能，圣人也无法预料出来，有大道所阻，所以大劫不可阻。”
通天侧目看向伏羲。
“不不不。”
伏羲脸色认真。
“大道所阻是事实，大劫不可阻并非事实，而是圣人对于大劫的判断。”
“你在质疑所有圣人的共同判断？”
通天冷哼一声，打断伏羲说话。
换做任何一个圣人，哪怕是西方二圣也会有如此态度。
何况是一个比一个自傲的三清圣人？
很久，没有人质疑他了。
元始那厮不算。
“为何不能质疑，圣人就一定是对的？”
“诸如我妹妹她，她当时就对自己的实力判断错误，贸然触碰时间长河，不然她本可以阻止一场劫难。”
伏羲语气并不激动，而是在阐述一个事实。
“这亦是大劫不可阻的必然，那个时间段女娲必然会无法出手，就算他不被大道禁锢，也会因为各种原因无法干预大劫！”
通天再度道，他不认同伏羲话语。
伏羲瞥了一眼通天，吐出一句话，令通天脸色一滞，仿佛被掐住咽喉。
“若是伏羲记得不错的话，圣人是以截天一线成道。”
“其余圣人可以相信必然，唯独圣人你不该相信必然才是。”
“在你眼里，万物都有一线可能。”
“你说大劫不可阻，岂不是否认了自己的道？”
以汝之矛，攻击之盾。
通天语塞！
他张嘴欲要反驳，却无言以对。
是啊！
其余圣人都可以说必然，唯独他不能说！
“圣人，自你踏足混元的那一刻，就已证明大道无必然，为何如今却又要否认自己的道呢？”
伏羲反问。
“我没有否认，而是大道不许？”通天摇头。
“大道真的不许？”伏羲露出一个微笑：“我看不见得。”
“说说你的看法。”
通天询问，头一次以圣人之躯，请教圣人之下者。
“在我看来，大道不是不许，用圣人都用错了办法。”
“哦？”通天眼中有疑惑。
“以大神通观游于时间，是圣人想要大道开特殊之权，谓之特权。”
“然游走于时间长河并不是每个生灵的权利，唯有圣人才能触碰。”
“大道至公！”伏羲字字珠玑：“无有特权。”
“换句话说，如果建立在非特权的基础上，洞彻大劫之具体，大道便不会有不许！”
“于是，便有了两种理！”
“我谓之其，人道至理！”
“一理，人人可以游走于时间，方可洞察大劫之具体。”
“二理，人人都不可游走于时间，亦能洞察大劫之具体！”
“然一理，永远无法实现，除非举世成圣！”
“可二理，永远都存在，因为圣人也被‘人人’所覆盖。”
……
伏羲话语铿锵有力，荡彻在碧游宫当中。
“很大胆的想法。”通天深吸了一口气：“但你口中的二理永远不可能实现，圣人都不能窥探的天机，何况是凡人？”
通天用了“凡人”两个字。
他相信伏羲明白他的意思，圣人之下皆为凡人！
“所以我才说，论实力，我不如圣人你，论天机因果，你不如我。”
伏羲语出惊人。
“你眼中的天机，与我眼中的天机的不同。”
“你眼中天机，来自于虚无缥缈之因果，是看不见的意愿，能够改变。”
“我眼中天机，来自于理，来自于天地运行的轨迹。”
“而我花费了无尽岁月，融通太清之阴阳、玉清之天理、上清之八卦、娲妹之造化、西方之旁门、地府之轮回……
终于是编撰成了一种理！
这是一种另类的天机，更是一种学问！
此学问学得皮毛，便是凡人都可不算因果，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晓上下之岁月。”
说到此处，伏羲眉飞色舞。
“圣人，凭借此人理，通知大劫之具体，可有可能？！”
此刻。
通天精神恍惚，回到了他还未成圣时的岁月。
那时的伏羲，并不入他的眼中。
伏羲生来根脚与女娲同源，按理说有成圣之姿，但他却不精于修道。
洪荒以实力为尊，这种人无疑是个异类，亦不会被视作敌人。
“我听弟子说，人族部落常有巫卜之术。
那些巫卜之术，大多五花八门。
或刻字于龟甲投掷于火耕中，谓之起卦；
火灭时拾出，谓之看卦……
或随手拿起几伴枯叶洒落，谓之起势；
枯叶定后凝望，谓之望势……
总之，人族部落用巫卜之术，都是用来窥视天机，极为粗浅，常有出错，还不如我那些弟子掐指一算。
这些就是你所谓的学问？
据我所知，人族部落称呼你这门学问为伏羲八卦。”
通天望着伏羲说道。
“不错。”
“人族巫卜之术，的确来自于我的人理学问。”
“我于轮回当中转世，有幸为人，摒弃了先天神圣之躯，方才得见人理。”
“当年部落，有些人跟随我，亦得见部分人理。”
“那亦是我有意为之，我希望有人能通达人理，不算天机，而算人理，掌握我学问当中最重要的命与运。”
“人理，皆围绕命与运而展开。”
“命与运，圣人若是有兴趣，可自行去了解，相信片刻便知何为命运。”
“可惜我这门学问太过深奥，当初人族部落最为杰出者，也只学得皮毛。”
“再加上洪荒终究是仙道为峰，我的传承者大多以修行仙道，以仙道理解我的人理学问，反而导致错误百出。”
“不过这并不重要，如今人族命与运已成，已是天地主角，如当年巫妖二族一样。”
“但不同的是，巫妖不懂命，也不懂运。”
“所以他们承受不住天地主角的命运。”
“而命运之说，后世之未来，定然会渐渐凌驾于玄门因果的学说之上，传播于万灵当中。”
伏羲说了很长一段话语。
“命与运，倒是有些意思，这与观时间长河，算众生因果，有异曲同工之妙。”
通天一念察洪荒，
去探查这尚且还只在人族当中传播的伏羲八卦。
命运二字，还是他第一次接触。
可惜，这并不是仙道，姑且算是人道。
他乃仙道尽头者，若要通晓命运，需以后天凡人之躯修习。
然圣人都是先天生灵，无法以凡身观人道至理。
且圣人不死不灭，不入轮回。
即便圣人化出一缕灵识步入轮回成凡，这灵识眼中的世界也会与常人不同，生来神圣。
“人道，可以成圣。”
通天凝重的看了一眼伏羲，多了一抹惊叹。
“你走出了一条仙道之外的成圣路，如同后土一般。”
“你若成圣，可道一声人道至圣，可依人战圣。”
通天给予了伏羲极高的评价。
“所以你铺垫了那么久，来此的根本原因是什么。”
通天直勾勾的望着伏羲，他没有忘记这一件事。
伏羲之所以说那么多，都是为了将要说的话，要做之事铺垫。
伏羲深吸了一口气。
“圣人，你非人道之圣，不通人道命运。”
“人族在成为天地主角的那一刻，人道的长河已成，这条长河当中不存在时间，也不会流动，一直静止。
我称之为，命运长河。
仙道之圣，看不见这条命运长河。
可我却观到人道命运长河中，溅入了一滴不该存在的浪花……
命运长河中的浪，只存在于当下，随人生而生，随人落而落。
无风……不起浪！
那缕风来自仙道的时间长河。
风把浪花从时间长河垂落，坠落于此世已成的人道当中。
而仙道的风，起于青萍之末。
青萍者，上清也。
所以我断言，风浪就在圣人的碧游宫中！”
伏羲顿了顿。
话说了半天，他终究是回到了根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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