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8章 无生生魂


陆晚珩以自断一臂的狠绝,硬生生冲出漫天煞气的包围,又踉跄着走了许久。

断臂处的鲜血浸透了半边衣衫,每走一步都牵扯着剧痛,冷汗早已浸湿了额发。

她回首望去,远处那座本该威严圣洁的清玄圣地,此刻已彻底陷入一片恐怖的风暴之中,黑气翻涌如沸。

这一路的离开,除了她和怀中昏迷不醒的沈书仇,风无江的身影始终不远不近地跟在身后。

他没有动手,也没有言语,像一道沉默的影子,却让陆晚珩时刻绷紧着神经,不敢有丝毫松懈。

可再往前走,她能清晰感觉到体力与灵力都在飞速流逝,断臂的伤势让她眼前阵阵发黑。

再这样拖下去,她必定撑不住。到那时,她和沈书仇,都只会落得万劫不复的下场。

念及此处,陆晚珩小心翼翼将怀中的沈书仇轻轻安置在青石旁,动作轻柔,生怕惊扰了昏迷的他。

而后她旋身转身,单手握紧长剑,剑尖凛冽直指后方的风无江。

眼底翻涌着破碎的决绝与癫狂,陆晚珩死死盯住来人,一字一顿,声线嘶哑却掷地有声:“要么战,要么死!”

见她摆出以死相搏的姿态,风无江却全无动手之意,神色淡然,声线清冷平缓,缓缓开口:“你执意要护他,倒不如与我做一场交易,我可放他安然离去,此生护他周全,往后世间再无人敢寻他半分麻烦。而条件,便是你这具肉身。”

话音落下,陆晚珩脸上的癫狂骤然一滞,眼底掠过一丝剧烈的挣扎,心神瞬间被拉扯至两难绝境。

“如何?”风无江步步紧逼,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你知道我不会伤你,也清楚我要的,自始至终只有你这具身体。就算你此刻以死相逼,他也绝无生路。你若真在意他,又何妨……成全他一次?”

他身上的威压如潮水般涌来,不断冲击着陆晚珩本就紧绷的神经。

“从一开始,我就告诉过你,他是你的劫。”风无江的声音冷了几分,“如今,你也该为这场劫,做个了断了。”

陆晚珩望着风无江,又看了看身边毫无声息的沈书仇,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凄厉的惨笑,泪水混着血水滑落:“他是我的劫……可也是我陆晚珩心底,最不敢断的那根弦。我只恨……恨不能杀了你,更恨……护不住他……”

话音落,她手中的剑微微颤抖,不知是因剧痛,还是因那难以抉择的绝望。

就在陆晚珩指尖松劲,即将垂落长剑的刹那。

一股冰冷强横的力量骤然破空而来,死死钳制住她那只想要放弃抵抗的手,将她从濒死的妥协里硬生生拽了回来。

下一秒,一道清冽刺骨,不带半分温度的声音,骤然在空旷荒野间炸响。

“你若真放下剑,他照样死无全尸。风无江这等背信弃义之徒,从无守信可言。”

话音落定,一道孤绝冷傲的身影自阴影中缓步踏出,稳稳立在陆晚珩身侧。

看清来人面容,风无江眸色骤沉,脱口而出:“无欢。”

“你也配叫这两个字?”

谢无欢掌中无生枪枪尖凝着寒芒,枪身戾气翻涌,她抬眼斜睨风无江,眼底满是彻骨的轻蔑与冷意,字字如冰。

风无江眉头紧蹙,语气沉冷:“谢无欢,今日之事,与你无关。”

“无关?”

谢无欢唇角勾起一抹讥诮冷笑,指尖淡淡指向一旁昏睡的沈书仇。

“他是我天圣宗在册弟子,你动他,便是与我天圣宗为敌,你说与我有无关系?”

她目光一转,望向远方被滔天煞气彻底吞噬的清玄圣地,笑意更冷:“上次蛮荒古地一别,我便觉你不对劲,呵呵……风无江,你果然为了那个女人,甘愿自甘堕落,沦为葬神宫的余孽走狗。”

“住口!”

风无江瞬间被戳中逆鳞,面色骤变,厉声怒斥,周身气息骤然狂暴翻涌。

“住口?”

谢无欢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步步紧逼,语声里的厌恶与鄙夷毫不掩饰。

“她本就是个贱人!风无江,我从前竟未看透,你这般模样真令人作呕至极。”

“谢无欢,我本不欲与你为敌,更不想伤你性命。今日,你当真要执意多管闲事?”

风无江脸色铁青,周身灵力剧烈躁动,已然动了杀心。

“不巧,你还真猜对了。”

谢无欢持枪而立,身姿挺拔如松,戾气与战意尽数铺开,没有半分退避,“今日这事,我谢无欢,管定了。”

话音落下,她微微侧过头,看向身后神色恍惚,浑身是伤的陆晚珩。

语气骤然褪去锋芒,只剩一句淡然而笃定的交代:“你带他走。能逃多远逃多久,全凭你自己的本事,我,拖不住他太久。”

“多谢!今日之恩,我陆晚珩来日必相报。”

陆晚珩压下喉间翻涌的血气,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身前持枪而立的谢无欢。

不再多言,俯身稳稳抱起昏迷不醒的沈书仇,足尖点地,身形如惊鸿般朝着荒野深处疾速撤离,转瞬便要消失在视线之中。

“敢走!给我留下!”

风无江眼见二人就要脱逃,目眦欲裂。

可就在他身形微动的刹那,一道裹挟着滔天戾气的破空之势,已然悍然拦在了他的身前,封死了所有追击的去路。

谢无欢一身玄色劲衣猎猎作响,勾勒出挺拔冷峭的身姿,掌中无生枪枪身黑芒暴涨,戾气翻涌如墨,硬生生将风无江的去路彻底堵死。

“风无江,蛮荒古地那一役,你我之间的账,本就未曾算清。”

她眸光冷冽如刃,杀意毫无保留地铺展开来。

“今日在此,不是我谢无欢命丧你手,便是你,陨于我的无生枪下。”

话音未落,谢无欢再无半分废话。

刹那间,无生枪在她掌心爆发出震彻天地的凶威,渡劫境巅峰的全部修为毫无保留地轰然迸发,周身灵力裹挟着亘古不散的戾气,与枪身融为一体。

下一秒,她整个人化作一道破空黑芒,携着无生枪悍然杀至。

这一枪,凝聚着她心中长久以来的不平与恨意,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这一枪,饱含着她视死如归的杀心,似熊熊烈火,燃烧不息。

这一枪,是无生的绝响!

枪势所过之处,风云变色。

那枪尖似蛟龙在大地上翻腾,搅得尘土飞扬,又似巍峨山岳崩塌,带着万钧之力直刺而来,

面对这凌厉一枪,风无江神色镇定,只是神色漠然地缓缓抬起一只手,朝着迎面刺来的枪尖轻轻一探。

仅仅一瞬,大乘境巅峰那足以碾压天地的恐怖修为,便如万丈深渊般轰然铺开,轻而易举地,便将那势不可挡的无生枪势,彻底压制死死禁锢在了半空之中。

境界之差,天壤之别。

渡劫境与大乘境之间的鸿沟,远非一腔杀意与决绝能够填平。

轰——!

震彻天地的巨响炸开,无生枪倾尽修为的枪势,在大乘巅峰的绝对压制下应声崩碎。

狂暴的力量如海啸般倒灌而回,谢无欢整个人被狠狠掀飞。

方才那一击的反噬,已然震得她五脏六腑尽数移位崩裂,浑身经脉寸寸断裂。

可即便将她重创至此,风无江终究还是留了手。

眼底翻涌的戾气与杀意几经沉浮,最终还是压下了致命一击。

他垂眸冷冷扫过倒地不起的谢无欢,眉峰紧蹙,终究是念及过往情分,没下死手。

此刻陆晚珩与沈书仇早已远去,他不愿再与谢无欢纠缠,足尖微动,便要纵身踏出,继续追击。

就在他身形将动未动的刹那,一道凄厉又癫狂的冷笑,却从血泊中缓缓响起。

“呵呵……风无江,你以为,这样就结束了?”

笑声嘶哑破碎,却带着一股玉石俱焚的决绝。

话音未落,以谢无欢为中心,一股远比先前更为恐怖更为诡谲的凶戾气息骤然爆发。

方才被击溃的枪势非但没有消散,反而以她的血肉、神魂为薪柴,重新凝聚暴涨。

转瞬间化作一片漆黑如墨的领域,轰然笼罩整片天地,将风无江的去路彻底封死。

风无江脚步骤然顿住,垂眸朝着领域中心望去。

只这一眼,他瞳孔骤缩,脸色剧变。

血泊之中,谢无欢竟凭着最后一丝气力,撑着无生枪缓缓站起。

她衣衫染血面色惨白如纸,一双眸子却亮得骇人,死死锁定着风无江。

下一秒,在风无江震惊到极致的目光里,她反手握住无生枪,没有半分犹豫,猛然将冰冷锋利的枪尖,狠狠从自己的心口贯穿而过!

长枪透体,鲜血顺着枪身疯狂喷涌,瞬间染红了整柄无生枪,原本暗沉的枪身,竟在此刻泛起妖异到极致的黑红光晕。

“谢无欢!你疯了?!你真的要找死不成?!”

风无江失声怒斥,一贯淡漠冷冽的神情终于崩裂,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震惊与慌乱。

心口被长枪贯穿,剧痛早已席卷全身,谢无欢却像是感受不到半分痛楚一般,唇角勾起一抹凄艳又惨烈的笑。

“风无江……你是不是忘了,无生本无魂,唯有极致的恨、或是焚心的爱,方能为它铸生魂。得其一,无生可破万法,二者皆得,无生之魂,天下无双。”

她以自身性命神魂,毕生修为,献祭无生枪。

她此举不是单纯为了拦下风无江,也不单纯是为了护住陆晚珩与沈书仇。

唯有她自己清楚,这场赌上性命的献祭,从来都不只是为了旁人。

她真正的执念,从来都是那个看似顽劣、实则情根深种,不争气却又让她放心不下的徒弟,姒安和。

而今日,天时地利,恰好俱全。

她恨之入骨的风无江就在眼前,可铸极致之恨,徒弟心尖上的人正在被追杀,她以命相护,可承徒弟的焚心之情。

恨与爱,两种极致的情绪,在此刻完美汇聚。

她本可以一辈子护着姒安和,为她挡下所有风雨。

可她心中积压了半生的恨意无处消解,徒弟藏了满心的情意无处安放,恰逢此刻,恰逢其人,恰逢这场绝境死局。

与其活于世,不如以命献祭,成全无生枪的终极觉醒,也为她的徒弟,铺就最后一条无人敢欺的路。

枪身的红光愈发炽烈,无生枪终于迎来了真正的觉醒。

谢无欢的身躯在力量冲刷下愈发单薄透明,神魂正在一点点融入枪中,可她看向风无江的目光,却愈发冰冷,愈发癫狂。

今日,她以命为祭,不只为拦人,更为成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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