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四章 再见燕回
像是一根绷紧的琴弦突然断裂,像是一首正唱到高潮的歌突然被掐断,像是一匹正跑得飞快的马突然被勒住了缰绳。
吴老二的声音消失了。
张着嘴,保持着正要说话的姿势。
他的手还伸在半空中,保持着正要指指点点的姿势。
他的眼睛还睁着,保持着正要说狠话时那种凶狠的眼神。
可他不再动了。
一动不动。
像一具僵尸。
不止是他。
其他五个杀手也一样。
有的正要拔刀,手按在刀柄上;有的正要转身,身体半侧着;有的正要张嘴,嘴唇微微分开......
他们全都定格在了那一刻,像是一幅被人定格的画卷,像是一场被人按下了暂停的戏。
时间静止了。
或者说,时间没有静止,但他们的时间静止了。
包小琴皱了皱眉。
她感应到了。
一缕凌厉的剑气,一瞬间横扫了整个后院。
一剑来得快,去得也快,像夏夜的闪电,一闪即逝,只在空气中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杀意。
杀意很淡,淡到如果不仔细分辨就会忽略.
可一旦察觉到了,就会觉得那杀意像是针尖一样,刺得人皮肤发紧。
电光石火之间,包小琴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然后她忍不住一声轻唤:“公子,是你吗?”
她没有喊胡玉楼的名字。
因为她知道,骤然出现的那一剑不是胡玉楼的气息。
胡玉楼的剑像一团烈火,像一把烧红了的铁,每一次出剑都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
而这一剑冷若冰霜。
冷得像冬天的第一场雪,冷得像深山里的千年寒潭,冷得像一个站在悬崖边上的人。
看着脚下的万丈深渊,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平静。
那种冷,她只在一个人的剑上感受过。
四下没有声音。
只有风吹着树上的叶子,簌簌直响。
远处有夜鸟鸣叫,近处有虫鸣唧唧。
过了很久。
久到包小琴以为那个人已经走了,久到她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然后......
“锃!”
一声清越的鸣响。
那是灵剑入鞘的声音。
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在寂静的夜里荡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包小琴的嘴角慢慢泛起一丝微笑。
她的笑容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来,可那笑容里有一种东西......一种放松下来的松弛。
一种老友重逢时才有的亲昵,一种只有在真正信任的人面前才会流露出的柔软。
她放松了身体,重新靠回浴桶。
水花溅起,打湿了桶沿。
她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带着一种久违了的、只有在某些特定的人面前才会有的撒娇意味:“我就知道是你来了。”
她顿了顿,笑意更深。
“除了你之外,还有谁能在一瞬间就杀死六个杀手?还有谁能使这么快的剑?”
外面还是没有人回答。
包小琴不以为意。
她知道那个人就是这个脾气。不喜欢说话,不喜欢解释,不喜欢被问问题。
可她知道他在听,他一定在听,因为他从来不会在她说话的时候走开。
她继续说道:“我知道你杀他们,是为了要让他们少受痛苦。”
她的声音轻了下来,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那个人说话。
“只是公子燕回的心,几时变得如此多愁善感?”
外面的夜风忽然大了些,吹得院外桂树沙沙作响,金黄的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
落在青石板上,落在六个一动不动的杀手身上。
魅魔不知何时已经不在院子里了。
她像一缕风,悄无声息地飘进了包小琴的房间。
她坐在离包小琴不过三尺的桌边。
桌上有一盏油灯,火苗忽明忽暗,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
魅魔将绣帕放在桌上,用指尖轻轻抚平上面的褶皱,默默地注视着面前的女人。
只要她一伸手,就能触摸包小琴那要人性命的躯体。
那具让无数男人神魂颠倒的、湿漉漉的、带着花瓣香气的躯体。
可她没有伸手。
她只是看着。
像是看着一幅画,像是一首诗,像是一个梦。
过了半晌。
夜色中才有人缓缓开口。
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被岁月侵袭、磨砺、甚至摧残过的沧桑。
那声音不属于魅魔。
那声音来自院子外面,来自墙头,来自某个看不见的角落。
那声音喃喃自语:“是我。”
只有两个字。
包小琴闭上了眼睛。
她听见那两个字的时候,脸上那抹笑容像是被风吹散了一样,一点一点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表情。
月光幽幽地照在院子里,照在那六个一动不动的人身上。月光穿过破碎的窗口,照在魅魔那双绣花鞋上,照在包小琴湿漉漉的头发上。
院子里一片死寂。
只有秋风,只有落叶,只有远处的夜鸟偶尔叫上一两声。
以及,那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包小琴笑道:“难得你还听得出我的声音,还没有忘了我。”
来人沉默了一会儿,才回道:“我认识你吗?我怎么不记得,认识一个脱光了洗澡还不关门的女人。”
魅魔默默地注视着自己的绣鞋,像是入睡了一样。
没有理会来人是谁,更懒得理会眼前这个发春的女人。
包小琴吃吃笑了起来,笑声像是银铃在风中摇曳:“原来你也在偷看我洗澡?想不到燕回公子,也有偷窥女人洗澡的喜好?”
来人像是没有听到她的话。
包小琴却不依不饶:“你要看,为什么不大大方方地进来看呢?站在外面偷看,算什么英雄好汉?”
来人似乎长长叹了口气。
魅魔却猛然一凛,公子燕回,这个名字像一根毒刺,一刺在她胸口,不曾拔出!
即便如此,她却依旧没有吭声,手一挥,消失在包小琴的面前。
而这个时候的包小琴,一双眼睛早就望向门外茫茫夜色,那个踏着月光,缓缓自虚空而来的男人。
只是,她显然没有想到,曾经白衣飘飘的男人,换成了一袭黑衣。
如夜色一般黑。
看得她怔怔发呆,忍不住问道:“上次一别,我一直惦记着公子,你......你怎么成了这副模样?”
其实她很想说:“我想你。”
但她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声音里有一丝极淡的、几乎不可察觉的柔软。
话到嘴边,竟然瞬间又收了回去。
踏风而来的某人,沉默了。
包小琴深吸一口气,直接无视了院子里的六个没了气息的杀手。
而是接着问道:“你不相信我?那一夜我醒来之后......你便再也没了消息,你去了哪里?”
来人叹了一口气。
包小琴道:“你为什么要叹气?你以为我来找你一定没有好事?还是说,你有了逆天的机缘,连老朋友的面都不想见了么?”
来人回道:“穿上衣裳,我来见你。”
包小琴浅浅一笑:“我已经穿上衣服了,你进来吧。”
沉默良久。
然后,那人终于在门口出现。
燕回。
落日城的公子,那个永远都是白衣胜雪,风度翩翩的公子,今夜竟然跟曾经的王贤一样,换成了一袭黑色的衣衫。
燕回跟所有人一样,一直在追寻天书的消息。
以至于跟包小琴一样,一番追寻无果决定回落日城之际,来到了这里。
月光幽幽,他静静地望着屋里酥胸半露,只是披着一袭透明轻丝,什么都遮不住的女人。
电光石火,他恍若回到了曾经的某一夜......
那一夜的自己——衣袍上沾着泥污,发髻散乱,脸色惨白。
曾经的燕回公子,坐在酒馆里,却像一个路边的乞丐。
那一夜,他点了一壶桃花酿。
那一夜,也是眼前这个女人,像看一条狗一样,看着他,眼里尽是嫌弃的眼神,甚至不想跟他多说一句话。
那一夜的女人,身边还有一个手握灵剑的护花使者,自然是这个女人的夫君......
燕字回时,月满西楼。
包小琴望着踏月而来的燕回公子,忍不住喃喃自语。
她甚至没有看见燕回如何出剑?有没有出剑......几个馋她身子,想要跟他快活一番的男人,便已灰飞烟灭!
她甚至怀疑,眼前的公子燕回,是不是得到了传说中的天书?
否则,短短数月,燕回怎么可能从一个废物,变成了杀神?
燕回的脸本来就很白。
不是那种健康的白皙,而是一种常年不见阳光,近乎透明的苍白。
当他看到包小琴酥胸半露,痴痴看着他的时候,脸色就像突然又白了一倍,白得几乎能看见皮下青色的灵脉。
包小琴浅浅笑道:“那几个是风雨楼的杀手......偷看我洗澡,多谢公子出手,帮我杀了他们。”
说着,她故意换了个姿势,将一条腿从水中抬起来。
水珠顺着光滑的小腿一路滚落,在灵光的映照下像是碎钻。
燕回像是没有看见一般,直接走了进来。
也不回话,直接坐在魅魔曾经坐过的椅子上。
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额头青筋微微跳动,像是在忍受痛苦一般。
他在回忆。
回想那曾经不堪的一夜,曾经被无数人无礼,甚至羞辱的一夜。
他坐在那里,像是一把入了鞘的灵剑,看似平静,只要刀出鞘,便是雷霆万钧。
他穿着一件很长的黑色披风,将大半个身体都裹在里面。
披风的缝隙间,隐约可见一截剑柄露在外面,剑柄上缠着红色的丝线,红得像是血。
包小琴看了又看,却看不出一丝端倪。
她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柔声问道:“那一夜,你是不是杀了风雨楼的高手?”
燕回闭着眼,惜字如金:“嗯。”
包小琴又问道:“如此说来,你根本不怕落日城的风雨楼?还是说,你有办法打败他们的楼主?”
燕回:“嗯。”
他非但不敢看包小琴,甚至不愿多说一个字。
他的下颌微微绷紧,喉结上下滚动,额角有细密的汗珠渗出......对于一个修士来说,这显然不是因为热。
包小琴笑道:“风雨楼主都是一等一的高手,你居然不怕他们,可见你已经恢复了修为?”
燕回:“嗯。”
(https://www.piaotian55.com/book/4068482/36404303.html)
1秒记住飘天文学网:www.piaotian55.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piaotian55.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