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4章


周显的儿子赶紧扑过去抓蝈蝈,朱慈炤则拿起竹片把笼门往紧里敲:“这里的竹销子没卡牢,得像木轮的轴销那样,敲进去就别想出来。”两人忙活时,王承恩提着个食盒进来,里面是刚煮的绿豆汤,冰镇过的,绿豆熬得开花,甜香混着薄荷味漫开来。

“快趁热喝——哦不,趁凉喝。”王承恩笑着给每人递了碗,“陛下说今儿热,喝点绿豆汤解暑,特意让人加了薄荷,是江南送来的新货。”他见洪承畴还在跟蝈蝈笼较劲,“别逮蝈蝈了,先喝汤,陛下一会儿就到,说不定要看看你们的葡萄架。”

朱由检进来时,正见周显在案上画夏天的茶席图,图上的凉席铺在葡萄架下,茶具是竹制的,旁边还画着串葡萄,注着“夏至前后用井水湃茶,最是爽口”。“先生这图想得周到。”朱由检笑着说,手里拿着个竹制的小风扇,扇叶是薄竹片做的,摇起来有风,扇柄上刻着“立夏”二字,“这风扇摇着省力吗?”

“陛下!”朱慈炤举着个刚编的小竹篮跑过来,篮子里放着几颗青杏,是从院外的树上摘的,“这个能给御膳房吗?让他们给陛下腌酸杏吃,夏天吃着开胃。”

朱由检接过竹篮闻了闻,青杏的酸气混着竹篾的清:“不错,再让周先生在篮底烫个‘夏’字,就更应景了。”他把小风扇递给周显,“先生看看这扇叶的角度,是不是能让风更大些?”

周显摇了摇风扇,风果然比普通的扇子足:“角度正好,竹片削得薄,摇起来不费劲,比羽扇实用。”他翻开魏家的旧谱,指着其中一页,“这页记着夏天储茶的法子,用陶缸装,缸底铺石灰,能防潮,臣正想让孩子们学着做石灰包。”

杨嗣昌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份文书:“陛下,江南的‘三家坊’送了批新做的竹床,说床板是镂空的,能透气,夏天睡不热,您要不要看看样品?”

“好啊。”朱由检接过样品图,见床板的镂空花纹是木轮形的,转着圈排列,“这花纹巧,让工匠们多做些,给驿站和军营送去,赶在夏至前到,别让赶路的和守边的热着。”

孙传庭立刻道:“臣这就让人照着做,用楠竹,韧性好,不容易断。”他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周先生说魏家有种竹编的凉帽,帽檐宽,能挡太阳,臣让人编了几顶,给茶园的农夫用正好。”

洪承畴凑过来,指着图纸上的竹床栏杆:“这里加个小抽屉,能放扇子和薄荷汤!晚上起夜不用下床拿,多方便!我在家睡的床就有这抽屉,是我娘找人打的。”

众人都觉得主意好,朱慈炤立刻找了块竹片,刻了个小抽屉的模型:“这样行吗?抽屉底用细竹篾编,能透气,放薄荷汤不会闷坏。”周显的儿子则在抽屉把手上刻了个小蝈蝈,说是拉开抽屉能“听”到夏天的声儿。

王承恩又盛了碗绿豆汤给朱由检,里面加了勺蜂蜜:“陛下尝尝,御膳房怕太凉,加了点温蜂蜜,不伤脾胃。”朱由检喝了口,凉意混着甜意漫开来,忽然道:“让‘三家坊’做些竹制的茶具套装,配着凉席茶席用,茶杯、茶盘、茶荷一套,刻上‘夏凉’二字,看着就清爽。”

周显立刻道:“臣知道有种斑竹,竹身有紫斑,做茶具不用上漆,天然就好看,江南的竹匠都爱用。”他从怀里掏出块斑竹片,斑痕像散落的星子,“这就是斑竹,陛下您看,做茶杯正好,握着不烫手。”

午后的阳光透过葡萄叶,在地上洒下碎金似的光斑,工坊里的竹器在光里泛着青。周显教孩子们编石灰包,用粗布缝袋子,里面装生石灰,扎紧了能防潮;孙传庭和洪承畴在改竹床的图纸,争论着抽屉该多大才合适;王承恩把凉帽往葡萄架下挂,等着农夫们来取,帽檐的影子在地上圈出片阴凉。

朱由检坐在竹制的小凳上,翻看着魏家的储茶谱,忽然指着其中一条:“‘梅雨季节,每日晒茶一刻’,这点很重要,南方的梅雨季潮,不晒容易发霉,得让茶农们记牢。”

周显凑过来看:“这是魏国公写的,他最懂储茶,说茶是‘活物’,得顺着节气养,夏天就得让它透透气。”他忽然从谱子里抽出片干荷叶,“这是魏家旧荷塘的荷叶,晒干了能包茶,带着荷香,夏天泡着喝最解暑。”

孙传庭接过荷叶,叶脉还很清晰:“臣小时候见街坊用荷叶包粽子,没想到还能包茶,回头让孩子们试试。”

朱慈炤举着个刚编的小石灰包跑过来,袋子上绣着个小太阳:“陛下,这个能给茶箱用吗?让茶叶夏天不发霉。”周显的儿子也举着个石灰包:“我这个绣了雨云,意思是能挡住潮气。”

众人都笑了,阳光照在石灰包上,粗布的纹理透着朴实。洪承畴已经拿着蝈蝈笼在葡萄架下逮蝈蝈了,说是要给笼子里添个伴,孙传庭在旁边帮他搬梯子,怕他够不着高处的蝈蝈,惹得孩子们跟着起哄。

傍晚时,风带着葡萄叶的清香,吹得竹扇沙沙响。周显把编好的石灰包放进茶箱,准备给各茶铺送去;孙传庭和洪承畴在库房里清点竹床的木料,账册上的数字越记越满;朱慈炤和周显的儿子则在向日葵旁边插了个竹制的小风车,风一吹就转,说是能给幼苗“扇风”。

朱由检站在廊下,看着他们的身影在暮色里晃动,手里摇着竹风扇,扇叶的影子在地上转着圈。远处的蝈蝈开始叫了,一声声,像在数着夏天的脚步。更鼓声敲了五下,工坊的竹香还在飘,绿豆汤的凉还在舌尖,夏天的开头,被这些忙碌的身影轻轻托着,来得缓了些,再缓了些。

杨嗣昌看着陛下的侧脸,忽然发现竹风扇的扇柄上刻着行小字,得借着最后一点天光才能看清:“竹摇清风,轮载夏凉。”他没说话,只是往灶膛里添了根柴(预备着晚上烧热水),火苗窜起来,映得案上的竹茶具图纸亮堂堂的,上面的“夏凉”二字,像在等着被更多人看见,等着把夏天的清爽,一年年传下去。

朱慈炤忽然指着东边的天空,月牙儿刚冒出来,像把小镰刀。“快看!月亮!”他拉着周显的儿子往院子里跑,要看看葡萄架的影子像不像他们搭的木轮,像不像竹床的镂空花纹,像不像刚插的小风车。陶土水壶在暮色里泛着青,像在说:别急,六月的葡萄,七月的蝈蝈,八月的凉席,都会跟着木轮的转动慢慢来,日子长着呢,热不着,也急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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