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1章

返回桐城的一路上，乔筝脑海不断浮现过去那些年，和父亲相处的点点滴滴。

童年时，是她最幸福的时光。

那时候，母亲还活着，父亲也还没变，一切是那么安好。

只是后来，随着叶琴琴的出现，她害的母亲患上艾滋病，一家三口开始分崩离析。

父亲变得陌生，对待母亲恶语相向，导致母亲走上绝路。

再后来，父亲和叶琴琴二婚，疼爱的女儿也从她变成了沐雪妍。

这份父女情，早就在这几年当中，被父亲亲手消磨了干干净净。

因此，随着尘埃落定，她和霍西洲重新在一起，再未回过桐城。

原以为，她对于父亲是怨恨多一点，不在乎他是生是死。

直至进入病房，乔筝怔怔看着病床上的乔振邦，一下就红了眼。

将近一年不见，乔振邦因为生病的缘故，整个人衰老消瘦，失了所有精气神。

才五十的年纪，看着像是六七十岁的老人，脸颊眼窝都凹陷了下去，有种说不出的可怜。

父女重逢，所有人退了出去，就只留下了乔筝。

“阿筝，我死之前，总算还是见了你一面……”

一见到女儿，乔振邦嘴唇发颤，说了这么一句。

乔筝忍了又忍，才忍住了没有哭出来，上前冷淡训斥他：“我听护士说，你不好好接受治疗，是活够了吗？”

放在从前，听到女儿这么说话，乔振邦难免会不高兴。

如今，他明白了所有真相，知道自己错的有多么离谱，没脸再有不高兴。

女儿肯来送他最后一程，他已经心满意足了。

“我这样的烂人，还有什么活着的必要，我对不起你……更对不起你妈妈，我该早点下去给她赎罪！”

看着女儿和亡妻相似的面容，乔振邦声音哽咽了。

“可是我妈，她不一定想要你自以为是的赎罪。”

却是乔筝态度依旧冷淡，语调也是清清冷冷：“当年，她不得已嫁给你，后来走时又那么痛苦……你的道歉，对她来说有什么意义吗？”

乔振邦浑浊的眼睛浮现泪光，声音也沙哑无比：“阿筝，你还在恨爸爸，是不是？”

恨吗？

乔筝不知道，或许是恨的。

哪怕现在，无论是父亲还是叶琴琴、沐雪妍母女都得到了报应，可是那又如何呢？

那些受过的伤害，就能互相抵消吗？

账不是这么算的，也不该这么算的。

“你还是先治病，别的到此为止吧，最起码……小月亮不希望你死，你在她的心里是个好外公。”

乔筝无法替过去的自己，轻飘飘就选择原谅。

偏偏，眼下的父亲是那么可怜，令她失了计较的心思。

压抑沉重的气氛，也令她有些窒息。

“你休息吧，我先出去一下。”

乔筝说着转身，朝着病房门口走去。

“阿筝，爸爸错了，爸爸真的对不起你……阿筝……”

身后处，乔振邦则是情绪失控，一声一声道歉，一声一声唤着女儿名字。

乔筝闭了闭眼，任由泪水滚出眼眶，打湿了微凉的脸颊。

只不过，她没有停下，也没有回头，打开了病房门出去，隔绝了里面的声音。

病房外面，霍西洲一手抱着儿子一手牵着女儿，就站在不远处。

怔怔看着他们，乔筝濒临枯萎的心脏，这才找回了原本的温度。

已经过去了，无论是那些不堪的过往，还是那个无助的自己，都已经留在了过去。

现在的乔筝，有世上最好的丈夫，最可爱的儿女。

——幸福于她而言，触手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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