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

二十一世纪的暖阳，温柔地铺在顾家村那座翻新过的红砖院落里。

院子里的葡萄架下，郑云升正戴着老花镜，极有耐心地给手里的一张旧照片过塑。

他虽然已是耄耋之年，但那股子清冷儒雅的劲儿，在岁月沉淀下反而更显深沉，像是一瓶开了封的陈年佳酿。

“云升，我那对翡翠耳环哪儿去了？”屋里传来顾七娇的声音，依旧清亮，带着点儿被宠了一辈子的娇憨。

郑云升放下手里的活计，利落地站起身，脚步稳健地往屋里走去：“在二柜的格子里，昨天你说怕压着，让我收起来的，忘了？”

他走进屋，自然地接过顾七娇手里的首饰盒。

看着眼前这个即便老了，眼神却依然灵动如少女的女人，郑云升的眼底满是能溺死人的温柔。

“滴滴——”

院门外传来了汽车鸣笛声。

没一会儿，一位同样白发苍苍却精神矍铄的老者拎着两瓶好酒进了门，一进院子就扯着嗓子喊：

“老郑！七娇！我来看你们了！”

来人是陆之昂。

他早已从化学研究院院长的位置上退了下来，如今也是个清闲的老头。

想当年，郑云升为了能腾出时间回老家陪顾七娇过清闲隐居生活，硬是把陆之昂这个多年好友兼接班人给“架”到了院长的位子上。

陆之昂嘴上抱怨了半辈子，说郑云升这是“见色忘友”，实际上心里比谁都敬重这位亦师亦友的老大哥。

“你个陆大院长，怎么有空往这乡下跑？”顾七娇笑着迎出来。

“哎哟，我的顾大老板，你就别笑话我了。”陆之昂把酒放下，感叹道，“这不是听说杨信那小子最近又在那儿念叨老郑的‘催化理论’吗，我顺道过来躲个清静。”

三个老友坐在葡萄架下，喝着自家酿的果酒，聊着当年的往事。

陆之昂看着郑云升那副恨不得把顾七娇宠上天的样子，忍不住打趣：

“老郑，我就没见过你这么当名誉院长的。当初你要是肯接班，现在的功勋簿得厚一倍。结果你倒好，为了陪七娇回乡下盖房子，连京城的宅子都不要了。”

郑云升抿了一口酒，淡淡地看了一眼正跟孙辈视频的顾七娇，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功勋是国家的，七娇是我自个儿的。我这辈子，研究的最难的课题就是怎么让她高兴。至于院长什么的……有你辛苦，我放心。”

陆之昂摇了摇头，笑着骂了一句：“你这人，这辈子就毁在这个‘情’字上了，不过……毁得让人羡慕。”

夕阳西下，陆之昂告辞离去。

院子里恢复了宁静。

郑云升和顾七娇并肩坐在摇椅上。

“老郑。”顾七娇突然开口，声音有些低。

“嗯？”

“如果有下辈子，你还会娶我吗？”

郑云升握着她的手微微一紧。

“当然。”郑云升看着远处的晚霞，声音低沉而坚定，“不止下辈子，下下辈子我都只想娶你，但如果你遇到比我更好的男人........”

后面的话郑云升没有说完。

虽然这一世弥补了许多的遗憾，但郑云升永远觉得亏欠。

顾七娇侧过头，看着他侧脸的轮廓。

她知道，不会有比他更好的人了。

两个带着前世记忆的人，在那个贫瘠的七十年代相遇，一个卑微，一个清冷，却在时间的洪流里，把一份本该满是遗憾的感情，酿成了这世间最甜的蜜。

“谢谢你啊，郑知青。”顾七娇把头靠在他肩上。

“不谢，顾同志。”

郑云升紧紧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这一世只有青山绿水，以及那个无论跨越多少个轮回，都会坚定不移守在她身边的少年。

——岁月的馈赠，莫过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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