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4章 是他的母亲
她口中的秦月娘，是疯魔，是怨毒，是裴应见前半生的噩梦。
而眼前的秦绵绵，是平静，是剔透，是一种近乎非人的理智。
这两种极端，哪一种更可怕，尚未可知。
秦绵绵没有被那审视的目光所动，她只是静静地回望过去，那双澄澈的眸子像一汪深不见底的古潭。
“夫人，”她开口了，声音依旧清冷，“我给不了你想要的答案，但我可以给你讲个故事。”
女人不置可否，端起茶杯，做了个“请”的手势。
“故事的开头，不在北地，也不在大雍。是在一个很远，很不一样的地方。”秦绵绵的视线仿佛穿透了帐幔，望向了某个遥不可及的时空。
“那里有个被养父母赶出家门的姑娘，守着一间破旧的客栈过活。直到有天晚上，店里闯进个穿得古里古怪的男人。”
“那个男人，来自千年以前。”
女人的手指微微一顿。
秦绵绵没有理会她的反应，继续说了下去。
“起初，他们只是交易。她收留他，给他治伤，卖他东西，他用他那个时代的东西付账。他带来的东西在大雍许是平常，但在她那个时代，很值钱，很有用，所以他们各取所需……而后来，他们一起经历了许多事，遇过很多危险，不知不觉，那份交易就变了味道。”
她的声音很平，像是在念一段早已烂熟于心的经文，可那平淡之下，却藏着万丈波澜。
“再后来，他为了救她，受了很重的伤，伤到了根本，再也没法去到她的地方了。”
“于是，她便想尽了法子，要来寻他。”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停顿，像琴弦最轻微的颤动。
“可是在来的路上，出了岔子。”
“她的魂魄，被撕成了两半。”
暖帐内，炭火哔剥作响。
秦绵绵终于将视线收了回来，重新落在了女人脸上。
“一半，是她所有的恶念、怨恨和偏执……那一半，成了秦月娘。”
为求简化，姑且可以这样说。
“另一半，却是她心中最初的善意、怜悯和期盼，那一半，成了阿禾。”
关于阿禾的来龙去脉，女人应该也调查的很清楚了。
秦绵绵觉得自己不必过多解释。
对面，女人的神情也很平静，只是看着她。
秦绵绵于是接着说了下去。
“然而谁都预料不到的是，他也因为那次重伤，魂魄受损，忘掉了所有过往。他先是遇上了秦月娘……那是一段孽缘……”
“再后来，他又遇上了阿禾，有了在洛川府和广陵府的这些事……”
后面的事，已经无需多说。
女人作为北地高高在上的掌权者，早已将这一切查得清清楚楚。
女人静静地听着，脸上那抹审视与怀疑不知何时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言的深思。
谁能想到这一出李代桃僵偷天换日的计策，竟是眼前这个女子主动提出来的。
而如今，她也彻底明白了秦月娘，阿禾，还有眼前的她，她们之间的所有关系。
作为母亲，她确实希望自己有一个断情绝爱，杀伐果断的继承者，而秦绵绵帮助她，实现了这一点。
她让他主动对自己下手，又在他面前“死去”，还让他陪伴着自己的“尸体”过了许久。
他已经不得不相信她的死亡。
也不得不相信，他们，缘尽了。
女人思索着这一切，心中激荡，面上却保持着一贯的沉静。
她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目光深邃地落在秦绵绵身上。
“如此机密，你为何告知于我？”
秦绵绵的眼神并未闪躲，她只是平静地回视，那双眼眸里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因为……您是他的母亲。”
女人握着茶杯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收紧。
这个答案出乎她的意料，却又在情理之中。
她看了一眼秦绵绵，唇角勾起一丝浅淡的弧度，那笑意里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却没有温度。
“你并非困于情爱之人，”她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审度，“此番坦诚，必有所图。”
秦绵绵闻言，眼底深处掠过一丝疲惫，却很快被她的平静所掩盖。
她没有反驳，只是缓缓抬眸，望向帐外的雪之山谷，声音清冷而坚定：“我只是想……回到我来的地方。”
她顿了顿，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女人身上。
“我不想再与这里的一切，有任何瓜葛。无论是权力，还是恩怨。”
女人看着她，那双历经风霜的眼睛里，一丝晦暗不明的情绪一闪而过。
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女子，说的也许是实话。
她身上那种与世隔绝的清冷，那种对眼前一切的淡漠，不是伪装，而是刻入骨髓的疏离。
“或许我们……可以交易。”女人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打破了帐内的寂静。
她的语气里多了一丝兴趣，一丝不容错过的精明。“我知道你有很多有不属于此世的东西，你有没有兴趣和我交易，我们各取所需……”
秦绵绵的眼神动了动，似乎对她的直白并不意外。
“无法长久交易，只能一次。我回去之后，就不想再回来了。”
女人似乎有点失望，但一次交易也比没有交易好得多。
“你想要什么？”
女人思索了片刻，开口道。
她已然做好了秦绵绵会狮子大开口的准备，无论是多少金银财宝她都愿意给，只要能换来她真正需要的东西。
秦绵绵却摇摇头，微微苦笑了一下：
“我只想要……姚祁的尸身。”
……
几日后，裴应见的母亲命人将姚祁的尸身交给了秦绵绵。
他的尸身早前被裴应见带到破庙，却因为秦绵绵的失踪，被裴应见丢弃在破庙里。
裴母带人到来后，顺手收走了这具尸骨。
本以为或许会以此要挟秦绵绵或者做些什么别的，没想到最后会是这样。
作为回报，秦绵绵把自己随身的手枪交给了裴母。
她掌权北地，觊觎中原，这种杀器想必她会十分感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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