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4章 心服口服
话音落下的瞬间，原本站在洞口和角落里那些看似懒散的“匪寇”，眼中同时迸发出森然的杀机。
锵！锵！锵！
数把钢刀出鞘，雪亮的刀光瞬间封死了梁田那几个手下的所有退路。
梁田的心腹们还没反应过来，便被砍瓜切菜般一一放倒。
梁田的刀劈了个空，回头看到这一幕，彻底傻了。
他这才发现，不知何时，洞里属于自己的人，已经一个不剩。
“你……”他惊恐地指着程香主，身体筛糠般抖了起来。
“呵呵……呵呵呵……”
一阵干涩而压抑的笑声从石柱的方向传来。
梁田猛地回头，只见那个被他折磨得不成人形的龙四爷，不知何时已经抬起了头。
他浑身是血，气若游丝，但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却满是快意的嘲弄。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龙四爷哑着嗓子，一字一顿，“梁田，你自作聪明，家却被偷了，滋味如何啊？”
程香主站起身，将擦得雪亮的匕首在手里掂了掂，缓步走向面如死灰的梁田。
“下辈子，眼睛放亮点。”
他声音平静，手起刀落。
一道血线，在梁田的脖颈间绽开。
梁田捂着喉咙，嗬嗬作响，眼中满是悔恨与不甘，但还是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程香主看也没看地上的尸体，走到龙四爷面前，亲自用匕首割断了他身上的铁链。
“四爷，得罪了。”
龙四爷虚弱地靠在石柱上，摆了摆手，喘息道：
“干得……漂亮。阿禾姑娘那边……”
“您放心，阿禾姑娘好得很，在下送您回家。”
……
洛川府的冬天虽冷，但这一年百姓们安居乐业，城中向来一派祥和。
可这一天，整座城池仿佛被投下了一块巨石，炸开了锅。
“听说了吗？广陵府被山匪攻破了！”
一个从东边贩货回来的布商，在城门口就白着脸，哆哆嗦嗦地嚷嚷开来，“满城都是火光，梁府被烧成了白地，知府老爷的尸首都挂在了旗杆上！”
消息像插了翅膀的瘟疫，瞬间传遍了洛川府的大街小巷。
百姓们先是惊愕，继而恐慌。
梁田在广陵府的势力与龙四爷在洛川府不相上下，都是盘根错节的地头蛇。
连他都说倒就倒，那伙山匪得是何等凶神恶煞？
若是他们顺流而下，打到洛川府来……
一时间，家家户户关门闭户，街面上连个鬼影都瞧不见。
米铺的粮价在半日之内就翻了三番，还未必有钱能买到。
恐慌，比冬日的寒风更刺骨。
然而，就在这股恐慌蔓延到顶点时，另一股截然不同的风声却从城里的各个角落悄然吹起。
码头上的脚夫，茶馆里的说书人，还有那些平日里受过龙四爷恩惠的铺子掌柜，都在用一种压抑着兴奋的语调，说着另一个版本的故事。
“什么山匪屠城？瞎传！那是青屏山的义士！”
“我七舅姥爷的表侄子就在广陵府，他亲眼见的！是龙四爷和青屏山的好汉们设下的局，为的就是除掉梁田那个勾结官府、鱼肉百姓的畜生！”
“梁府的粮仓被打开了，粮食都分给了穷人！现在广陵府的百姓都在放炮仗庆祝呢！”
起初没人敢信。
可这消息传得有鼻子有眼，甚至连龙四爷被梁田抓去严刑拷打的细节都说得清清楚楚。
百姓们半信半疑地推开门，互相打探，当一个个细节被拼凑起来，恐慌便化为了难以置信的狂喜。
不知是谁家先点燃了藏着过年的鞭炮。
紧接着，整座洛川府都沸腾了。
沉寂的街道重新挤满了人，人们奔走相告，脸上挂着劫后余生般的笑容。
欢呼声比过年还热闹，震得人耳膜发麻。
……
城中一座不起眼的酒楼的二楼。
窗户开着，外面鼎沸的人声和炮仗的硝烟味一股脑儿地涌了进来。
屋里却很安静。
龙四爷靠坐在张铺着厚厚软垫的太师椅上，身上裹着狐裘，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浑浊的老眼却亮得惊人。
他肩胛处的伤口被细心包扎过，身上还散发着浓重的药气。
程香主就站在窗边，他换了身干净的短打，那张凶悍的脸上神情复杂。
他看着楼下街道上那些欢呼雀跃、仿佛重获新生的百姓，喉结滚动，半晌说不出话。
阿禾坐在一旁，正小火慢炖地烹着茶。
她垂着眼，听着水沸的咕嘟声，仿佛对外面的喧嚣充耳不闻。
“阿禾姑娘，老夫服了。”龙四爷先开了口，声音沙哑，却中气十足，“这辈子，没打过这么漂亮的仗。人在洛川，却决胜于百里之外。老夫心服口服！”
阿禾将烹好的茶水倒入杯中，递了过去，雾气氤氲了她的眉眼。
“四爷受苦了。”
“哈哈哈哈……”龙四爷接过茶杯，朗声大笑，牵动了伤口，却毫不在意，“这点皮肉伤算什么！能亲眼看到梁田那狗贼授首，能看到这满城百姓的笑脸，老夫就是现在死了，也值了！”
程香主终于从窗边转过身，他看着龙四爷，又看了看阿禾，脸上那股子匪气散去，露出几分由衷的敬佩和自叹弗如。
“我们青屏山讲究杀富济贫，求的是个‘义’字。可弟兄们下了山，百姓见了，还是怕。我们抢了官银，分了粮食，他们磕头谢恩，可那眼里，还是惧。”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窗外那一张张真切的笑脸。
“可你们……”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你们得到的是人心啊。程某，自愧弗如。”
这番话说得恳切。
阿禾抬起眼，静静地看着他：“程香主过誉了，若无青屏山众家兄弟鼎力相助，这一切都是空谈。”
“不。”程香主摆了摆手，他走到桌前，神色变得郑重，“我已将广陵之事飞鸽传书，禀明总舵主。总舵主他老人家对姑娘和龙四爷的手段赞不绝口。”
他对着阿禾和龙四爷，郑重地抱了抱拳。
“总舵主让我给二位带个话。”
“他说，青屏山虽大，但终究是散兵游勇，东一榔头西一棒，成不了气候。”
“总舵主想请二位入我青屏总会，共商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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