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3章 普通的生活
暗流涌动之下，有些事情，是普通人看不到的。
至少，对于在华北地区内的不少人来说，他们就看不到暗流之下的涌动。
这些已经在抗日民主政府管辖之下的人民，现在的生活则已经完全是一副脱胎换骨的模样。
他们所能看到的，就是眼前实实在在的生活。
1941年10月某天的清晨6点半，位于临汾某村子当中的王二牛推开自家新修的砖瓦房门，随后来到村口的位置。
在村口位置，他看到了五十三岁的老村长王喜顺已经在这里了。
王二牛深深吸了一口气，十月的华北，空气里已经有了凉意，但更多的是早晨炊烟当中混杂着的浓厚米香。
走到王喜顺的面前，王二牛打了声招呼。
“村长，我到了。”
王喜顺点了点头，此时在这里等待的村民，不止他一个人，而他们此时都在等车来。
村口的那条路早就变样了，在一年前，这还是条下雨就成泥塘、晴天烟尘肆虐的土路。
即便是土路，也是一条窄的可怜的土路，连走驴车、马车都有些费劲。
而在一年前，当临汾战役结束之后，这条土路就开始了铺设。
到现在，这条路已经完全被铺上了混凝土，而且路面两旁还挖了排水沟，一直通到三公里外的镇上。
路上此时有了动静，一辆从镇上开来的三轮摩托车开到了这里。
伴随着摩托车的轰鸣声停下，车辆在村头位置停了下来。
看着装满着一批物资的车辆，王喜顺一挥手。
随后，王二牛和旁边的几名村民很快就一起将物资扛了下来，堆放在路旁的一个小仓库里。
那辆三轮摩托车在他们卸完货之后，就载着好几名村民离开了村口的位置，径直在公路上朝着镇子方向开去。
现在这种三轮摩托车一定程度上，就充当着村里去镇子上的班车的作用。
在早上，车子会将从镇子上的物资运来的同时，再将村子里需要前往镇上的人运到镇上去。
在下午2点的时候，会再回一趟村子里，把早上或者是其他需要到村里的人载回来。
如果有什么特殊需要的话，也可以通过村里的电话，联系镇上，发车过来。
镇上一般也会有一两辆车在站点里备着，以备不时之需。
对于王二牛而言，眼前的这些变化，都是实实在在的。
当年在临汾战役结束的时候，他一个连饭都吃不起，还欠了一屁股债的难民。
到如今吃住不愁，甚至还攒了些钱。
这中间发生了什么，他可是一点儿都没忘记。
看着班车远离，王二牛抄起小仓库里的一个册子，把今天收到的物资给记录了下来。
在看王二牛做完记录之后，王喜顺对王二牛挥挥手，说道。
“好了二牛，事情做完了，咱们先回去吧。”
王二牛点了点头，最近这段时间，是他负责过来记录这个班车带来物资的情况的，所以他才会一大早过来。
现在这事情做完了，他就打算回家去吃个早饭，然后再去忙自己的事情。
王二牛和王喜顺往自家方向走回去，而在路过打谷场时，王二牛停下来看了一会儿。
场子上堆着金黄的玉米垛，几个年轻人在用新式的脱粒机。
那是县里最近才下发的一种机器，只听机器一边嗡嗡响，一边将玉米脱粒。
王二牛私下算了算，他发现这个机器干12个小时，比100个劳力一起干12个小时脱的玉米粒还多。
而且人去干这活，会累，会休息，但机器不会。所以严格来讲，效率甚至会更高。
“村长！诶，我还想去找你来着，这个统计表你看看。”
就在这时候，合作社里的一个人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本册子，然后对着王喜顺说道。
来人是王福，他走到王喜顺的面前，把手里的册子递给了王喜顺。
王喜顺接过来，表格上面数字列得清楚。
王庄：户数127户，人口542人。
耕地总面积2148亩，人均3.96亩。
夏粮总产……
王喜顺看着那个数字，手指抖了一下。
“这么多？”
他有些不可思议地对王福问道。
这粮食产量，可比去年高了三倍都不止，比他自己预测的高两倍还要夸张。
小赵兴奋地说。
“可不！种子是上面发下来的良种，肥也是上面一车车运到，就连水，也是新挖的那条渠引来的。
咱们今年夏收能有这产量，也不奇怪。”
王喜顺慢慢合上账本，他看着打谷场上忙碌的人们，看着那些脸上有笑容的年轻人，心中也不由地感慨着。
他想起1937年，鬼子来的那年，村里饿死十七个人。
想起1939年大旱，一亩地收不到五十斤。
而现在呢？
有些东西，真的变了。
就在王喜顺越发感慨的时候，十几个半大孩子背着统一发的书包，蹦跳着往村东头新盖的村小学方向跑去。
“村长，早饭可是吃了？”
王喜顺转头看去，是村里的寡妇王小芳。
王小芳的男人在1939年的时候，死在了鬼子的扫荡里。
之后就只留下她和三个孩子。
好在王小芳的男人之前是参加八路而牺牲的，所以八路按照烈属来对待王小芳，才让王小芳稍微有点活路。
不过现在情况就不一样了。
王小芳作为烈属，政府每个月发下的抚恤粮是不少的，而且她自己最近也分了四亩地。
这地不是打土豪分来的田地，而是从汉奸劣绅手里没收的一部分田地。
现在王小芳家里三个儿女都在村头的识字班里上学。
据说大女儿学习还很好，镇上的中学打算把她大女儿收进去，如果合适的话，可能还能去省城里上大学。
那可不得了了，那可是大学生，还可能是他们村里第一个大学生。
想了一会不相关的事情，王喜顺才回想起来王小芳是在问自己吃没吃饭。
于是他就摇了摇头，说道：“还没吃呢，回去让老婆子给我熬点粥吃点。”
他早上出门的时候，还确实是没吃饭就出门了。
王小芳自然不知道王喜顺在想什么，只是听王喜顺说自己没有吃过饭。
于是她就从自己挎着的篮子里，掏出了一个新蒸的窝头，递给了王喜顺，顺便也给了王二牛一个。
“这是俺给孩子们早上做的，没吃完，村长你吃一口。”
王喜顺和王二牛笑着接过王小芳手里的窝头。
见两人接过窝头，王小芳也不再停留，而是说道。
“我还得带着这群娃娃去上学，就先走了。”
“路上小心些儿。”
……
1941年10月的，晨雾带着洛东江的水汽，弥漫釜山市区里。
釜山市区里的一处医院的住院区楼道内，王青梅端着搪瓷托盘走过长长的走廊。
托盘上放着针管、纱布和几个小玻璃瓶。
伴随着她脚步，托盘上的小物件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住院区走廊两边的病房门大多敞开着，里面传来各式各样的声音。
她所在的这个院区，是一个军医院，里面基本上都是各种因为枪炮伤而受伤的指战员们。
此时距离釜山被收复，已经过去了接近四个月的时间。
当初这座医院还是野战医院的时候，就有不少人被送过来抢救。
其中大部分的日伪军，只有很少一部分才是自己的八路军同志。
而后面这些伤员陆续出院，这里也就冷清了不少。
直到最近这段时间，医院里的人才又多了起来。
王青梅在15号病房门口停了下来，然后敲了敲门，推门走了进去。
“王护士来了！”
靠窗的病床上，一个年轻战士立刻坐起身，牵动了伤口，疼得有些龇牙咧嘴。
“别动。”
王青梅快步走过去，放下托盘。
“说了多少次，伤口没愈合前不能这样突然起身。”
年轻战士不好意思地挠头：“看见你来了，高兴嘛。”
王青梅没接话，开始熟练地拆开他腹部的绷带。
伤口恢复得不错，缝合处没有红肿。她消毒、换药、重新包扎，动作麻利轻柔。
“王护士，你手真轻。”战士看着她，“以前在哪学的护理？”
王青梅手上的动作没有停顿，回复道。
“在华北的时候，当地组织的一个培训班，在里面学的。”
在说完之后，他转过头，看向另一张床位。
“赵连长今天怎么样？”
在靠墙的病床上，赵大山正试图用没受伤的左手翻一本《识字课本》。
听到问话，他抬起头，脸上露出笑容。
“好多了，刘医生说我再过半个月就能出院了。
就是这字儿太难认，比打鬼子还费劲。”
王青梅走过去给赵大山换药。
赵大山是第129师摩托化步兵第43旅的一个连长。
两周前在登陆福冈的作战行动中，被鬼子的一枚手榴弹炸伤，弹片击穿了右肺。
还好前线有专门的医疗船，赵大山在医疗船上做完手术之后，被紧急送回釜山医院。
“刘医生说你肺部的炎症消了，但还要静养。你可以下床走动走动，但不能剧烈运动，知道吗？”
“知道知道。”
赵大山放下课本，看着眼前的王青梅，随后他看到王青梅眼神里血丝密布，于是就关心道。
“王护士，看你的神情，昨晚是又值夜班了？”
“没有，就是最近挺忙的，昨天有两台手术忙到了深夜，不是值夜班，但也是到大半夜才回去。”
王青梅在给赵大山重新看了一遍伤口之后，就整理了托盘，然后离开了。
看到王青梅离开的背影，那名年轻战士对赵大山说道。
“赵连长，您要行动可速度要快点了，听说19号病房里的李营长最近也在打听王护士呢。”
咳咳咳~！
刚把书拿起来的赵连长尴尬地咳嗽了几声。
不过年轻战士的话他倒是听了进去。
想了会，觉得自己确实还是得主动一些，于是他想到了自己同样在医院里工作的舅妈。
打定主意的他从床上坐起来，打算去找自己舅妈谈一谈。
“赵连长，您干嘛去？”
“去行动。”赵大山直接说道。
那名年轻战士闻言，脸上笑容更甚，继续说道：“赵连长加油！”
说话的同时，还做了个挥拳的动作。
挥拳动作牵扯到了伤口，这名年轻战士又哼唧一声，捂着腹部呻吟了一阵。
赵大山看在眼里，笑着说道：“你就消停点吧，别回头伤口被扯开了。”
中午，食堂。
王青梅端着饭盒坐在位置上。她打的饭菜也很简单。
白米饭、土豆炖牛肉、清炒萝卜，一小碗海带排骨汤。
对她来说，这已经是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伙食了。
“青梅，这儿有人吗？”
她抬起头，是外科的张医生，一个四十多岁、戴着厚眼镜的女大夫，王青梅摇了摇头。
张医生坐下，打量着她。
“最近脸色不好，生病了？”
“没有，就是最近前线带回来的病人有点多，每天忙了点儿，这段时间过去就好了。”
张医生点了点头，她也是医院里的，自然是知道这件事的。
“注意休息。”
王青梅低下头，默默吃饭。张医生的目光让她感到些许不安，就像赵大山的目光让她不安一样。
她知道赵大山对她有意思，但是她不敢面对赵大山的这个意思。
她也知道张医生就是赵大山的舅妈，所以面对张医生的目光，她也有些不知所措。
“青梅。”张医生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王青梅抬起头，眼里有些闪烁。
“赵连长刚刚找我了。”
张医生略微压低一些声音，然后说道。
“他拐弯抹角地问你的情况。我看他那意思，是对你有好感。
你是知道的，我是他舅妈。他心思很简单，我想问问你是什么想法？”
饭粒卡在喉咙里，王青梅剧烈咳嗽起来。
张医生赶紧给她拍背。
“你别激动，我就是告诉你一声。大山的性子我是知道的，是个老实本分的。
而且这次受伤之后，再上一线作战是不太可能了，大概会被安排到地方去，你要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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