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再入十万大山
神山来过了,爹爹见过了,雁妃也了了一桩心事。
她原以为,数十年未曾回乡,这两日定然会感触不已,晚上住在自己当年的小院,会思绪良多,
可谁知,这一夜睡得很好,睁开眼睛,久违地望向小时候的窗台,看着外面的景色,一时竟有些不适应。
雁妃侧过头,看着身边丈夫的睡颜,只觉得被一阵安心填满。
原来,那么多年过去,只要他在的地方,就是家。
第二日,皇帝一家人下山,央摩与郭卓陪同,一起去月轮。
搬家的事,央摩交给了自己的四弟子五弟子,说实话也没什么可搬的,都是些瓶瓶罐罐的东西,留下就留下吧,央摩带走了最重要的圣玉。
李泽岳对这块玉,是没有什么觊觎之心的,这本就是神山的圣物,更何况沐素已经偷偷塞给了自己一块,他不能那么贪心把神山两块圣玉都要走。
“真人。”
“大祭司。”
山下,央摩与云心真人互相见礼。
云心瞥了眼沐素扯着李泽岳衣角的手,又不动声色地挪开。
这倒是她第一次见这一代的神山圣女,虽然早有听闻这两人不清不楚的关系,但亲眼见到时,心头还是不免升腾起一股莫名其妙的情绪。
“遥儿怎得找了这般夫君!”
云心真人把那股情绪归结为了对徒儿的疼爱。
队伍开始往回走,他们要返回丹兰城,然后直下十万大山。
离去时静悄悄的,回来同样没有引起太大动静。
丹兰城外围防御工事已逐步建了起来,烽火台向西向北绵延着,往后这里才是大宁西南边陲的第一军镇。
“师兄,你夫人在城里吗?”
沐素小心翼翼地问道。
“她不在。”
李泽岳摸了摸小师妹的脑袋。
沐素放心了,大摇大摆地扯上了李泽岳的袖角。
她才不管什么七七八八的,她只知道,师兄同样喜欢我,这就够了。
雁妃已经管不了这两个小家伙了,或者说她从一开始也没想管,或许从她的私心中……也想看到丫头和自己的儿子在一起?
这么一想,雁妃又开始发愁了,老三这也马上十八岁了,每天还只是就知道练武读书去东宫学习,也不知跟他哥学学谈个恋爱,这下子,从哪给他找个好媳妇啊?
“陛下。”
雁妃也扯了扯皇帝的袖口。
“嗯?”
皇帝侧头,看向她。
雁妃忧虑道:“是不是该给老三娶个媳妇?”
“老三?”
这么一说,皇帝也想起了那小子的事。
雁妃接着道:“咱们出来这一两年再回京,他到时候都二十岁了,还有就藩的事,只让他在京里等着吗?”
“写信,交给太子安排吧。”
皇帝丝毫不担心这等小事,道:
“等他年满十八,就立刻启程就藩,北去御蛮城,镇守疆土。
我会让吴魏做他王府亲卫统领,兼御蛮城副总兵,教他兵事。
至于婚事……让太子妃在京城择一适龄女子,嗯,尽快完婚。”
“唉,都怪那小子没出息。十五六的时候,就知道学他二哥,动不动跑去青楼玩。
可现在他二哥都快八个媳妇了,他却跟个闷葫芦一样,稳当倒是稳当了,可……唉!”
雁妃满脸苦恼。
……
用了三天处理完了丹兰城的事,皇帝出巡队伍再次启程。
吴夫之留下了,还有几位一同负责谈判与互市的官员,他们还要继续处理后续事宜。
其余大部队全都需要跟着皇帝,踏入十万大山的地界,然后到大宁的南部,去新建的藩属国月轮看一看。
官员们脸都绿了,娇生惯养的他们,何曾受过这如同流放般的苦?
那可是十万大山啊,自古以来的毒瘴之地,尽是毒虫野兽,那是人能去的地方?
只可惜,他们没有一个人敢提出反对意见,因为陛下的意志是绝对的。
你就算死,也得死在路上。
队伍从丹兰城来到巴州,这里依旧是十万大山的入口。
“师兄,我还想吃糖葫芦。”
沐素笑嘻嘻道。
“给你买去。”
两人牵着手,偷偷脱离了队伍,跑到大街上游逛。
李泽岳和沐素来到三年前走的那条街道,忽然发现,这里比以前不知热闹了多少倍。
而后,他还惊讶地看到,竟然有十万大山山民盘下了店铺,正在卖着药草!
“好家伙……”
李泽岳喃喃着,他想起三年前来到这里的时候,山民们连森林都不敢出,宁人想要谈交易,就必须得涉险进入大山,亲自去与部落交涉。
那时候宁人与山民矛盾还有些尖锐,甚至还有强抢山民姑娘的事情发生,被李泽岳发现,让唐宵给掐死了。
那也是沐素第一次杀人,小姑娘当真是生气,好好的医师,硬生生被气得扔出风刃,砍杀了好几个人。
“师祖说,是陆先生给巴州定下的规矩,那些条条框框的我也看不明白,怎么做生意,有矛盾怎么解决,通婚之事怎么安排,来大宁入籍定居的条件,那些药材的定价,还有对大宁商人的管控……
蜀剑道还专门成立了监管司,处理月轮山民与宁人之间的问题。
现在巴州很和平了,小妹觉得,等路修好,贸易一多,这里估计也会成为一座繁华的大城!”
沐素一边寻找着糖葫芦的踪迹,一边给李泽岳解释着。
“这该你陆先生管吗……”
李泽岳笑了笑,怪不得那小子整天那么累,当个锦官城知府,操的心不少,手都伸到巴州来了。
当然,他知道,这是程巡抚给陆瑜安排的课题,为了培养这位极有天赋的年轻人,程大人可谓是不留余力,事事教导。
因为自己的信任,陆瑜的实际权力要比他的官职大的多。
只凭主持蜀地赋税改革、统筹战时后方粮草这两件事,就已经远远超过了锦官城四品知府的权力。
“压力那么大还能要到孩子……”
李泽岳不禁暗暗吐槽:
“还是累的轻。”
“陆先生是个好人。”
沐素一本正经道:
“师兄总不能把陆先生累得年纪轻轻满头白发吧。”
李泽岳想象了下陆瑜白发的样子,不由笑出声来,好像还挺帅的。
“放心吧,你陆先生是传奇抗压王,再苦再难他也能坚持下来的。”
沐素想了半天,也不知抗压王是什么王,大宁还有这么个封号?
两人手牵手,终于找到了卖糖葫芦的小贩,竟然还是三年前的那位。
“公子小姐好生眼熟。”
小贩笑着摘下了两根红彤彤的糖葫芦。
李泽岳从来就没有带钱的习惯,沐素白了师兄一眼,从荷包里取出一块分量不小的碎银,交到了小贩手里。
小贩受宠若惊,连忙推脱使不得。
“以后啊,见着像我们这样的年轻人找你买糖葫芦,记得送他们一根。”
沐素极为阔绰地摆了摆手。
“是,是,小的记下了。”
小贩感恩戴德道。
他当然不会知道,三年前的一串糖葫芦,串起了这对师兄妹一生的姻缘。
两人买完糖葫芦往回走,
沐素笑嘻嘻地拿起自己的那一根,送到李泽岳嘴边,然后张开嘴,像哄小孩那般:
“师兄,啊~”
李泽岳咬下了一块,与当年是一样的味道。
“甜不甜?”
沐素挽上了他的胳膊,依偎着,眼睛弯成了月牙。
“甜的。”
李泽岳知道这小丫头是在情景再现,模仿那年自己的操作。
沐素也咬下了一口,含在嘴里,刚想去咬,却见师兄忽然把脑袋伸了过来。
“?”
小丫头一怔,随后看见他挑了两下眉,向自己示意。
沐素在三息之内理解了他的意思,眼神一顿,连忙向周围看去。
人来人往。
她又把头扭回来,对视上了师兄的眼睛,哀求地呜呜了一声,摇了摇头。
李泽岳不依不饶,直接把脸探到了她面前。
沐素心怦怦跳的极快,生怕有人看到他们,注意到这一幕。
“快。”
李泽岳催促了一句,两人靠的更近了。
沐素咬咬牙,猛的闭上了眼睛,把嘴对上了师兄的嘴巴,然后舌头一推,将口中糖葫芦塞进了他嘴中,然后迅速把脑袋向后撤去。
再睁开眼时,街上依旧是人来人往,却无人在意两人所处的那个角落,也没人发现他们方才那一息发生了什么。
“坏师兄。”
沐素抬起拳头,捶了下师兄的肩膀。
李泽岳嘿嘿一笑,用力将师妹嘴对嘴喂来的糖葫芦嚼碎。
这是爱人间的小情趣,有些人是不会懂的。
打打闹闹间,两人向大队伍的方向走去。
入山口是一片热火朝天的场景,这里的高大树木都被砍伐了,光秃秃的一片。
不断有匠人工人向山内走去,无数的推车,数不清的器械,不断地向内运送着。
这条道路是一项无比浩大的工程,凿穿十万大山,贯通南北,自此大宁与月轮再无屏障。
月轮啊,冬无严寒、夏无酷暑,有大湖提供稳定水源,可大量种植水稻,又因其独特的山地气候,孕育了各种宝物,茶叶、药材、山珍,种类繁多。
还有他们的矿产资源,三年间,大宁工部不断派人入月轮探索,终于发现了多条矿脉。铜矿、锡矿、铅矿,极为丰富,且易于开发。
在月轮西部山地,还有大量的月轮马,虽然身材短小,但是它精悍耐久,适应性极强。
这是一片遍地都是宝物的国度,而这条山路,就是两地交流的最好途径。
正是因月轮有极大的开发价值,皇帝才会下旨,全力开通道路,万万不能耽误那么多好东西流入大宁。
想到这里,皇帝回过头看了二子一眼,他竟然堂而皇之地与圣女同乘一匹马,有说有笑。
他的视线从儿子那张恬不知耻的脸上挪开,落在了沐素身上。
而后,他将目光收了回来,沉吟片刻,吐出了两个字。
“滇王。”
“陛下,不可。”
御史中丞谢岭摇头道。
两人此时在马车中,面对面而坐。
“如今,月轮总共只有三座城池,鄯阐、月轮、以及正在建造的防备霜戎的雄关。
月轮发展前景好是好,但需要时间,只说人口,大多都是以野人居多,不知圣人教诲,未曾开化。
需要百年时间,才能让月轮被大宁彻底影响,成为我们能真正统治的区域。
在此之前,还需段氏这本地人进行管理。
归根结底,也只不过是个名头而已,实际统治权还是在陛下,在二殿下手中,没什么区别。
况且,您已下旨,段氏永镇宁南,不可轻易作废。”
皇帝沉默许久,道:
“朕怕百年之后,南疆有乱。”
可谁知,谢岭闻言,竟是哈哈大笑起来。
“所以,陛下想让二殿下与圣女的孩子,封滇王,彻底在名义上将月轮归于大宁之地?”
皇帝微微颔首:“说到底,段氏只是国主而已。”
“陛下……”
谢岭摇了摇头,身为御史中丞,他自有劝谏君主之责。
他的面容逐渐变得严肃,眼神认真起来,恭敬行了一礼,开口竟然是:
“您,为何失去魄力了?”
皇帝难得一怔。
“在臣眼中,您胸有四海,包罗万象,志吞山河。
自您登临大宝起,便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有功就赏,有罪重罚。
臣等很庆幸,能身为您的臣子。
因为您,不多疑,能让臣等放开手去做事情。
想我北王,扩土开疆,战无不胜;想我祁王,镇守辽东,一鸣惊人。
您做事一向雷厉风行,您向来有足够的魄力启用人才,放权使用,您也有足够的能力去收拾臣等犯错后的烂摊子。
您的魄力,为古今帝王之最。
在您与臣等心中,天下没有您解决不了的问题。
当初,臣等商议的是,段氏有功,身为百族领袖,当由他统领月轮,令月轮为百族生息之地。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他们都是您的子民,都是您的臣子。
而如今的陛下,竟然在一统天下的前夕,担忧起了百年之后的一隅之地,是否会谋反?
恕臣之罪,这并非是您能说出的话,也绝非臣认识的陛下。
臣恳求陛下,收起如此想法。
陛下,您变了。
臣冒死直言,臣与陛下相识三十年,一统天下为我君臣共同夙愿,我大宁如今有如此局面,全赖陛下之雄才大略与极大魄力。
若您在此时变得多疑,变得昏沉,我等心愿,恐功亏一篑!”
谢岭言辞犀利,说罢,俯身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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