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2章
云南的坝子,热。
十月的太阳还是毒,晒得地上的土裂成龟背,晒得人的皮一层层褪。
满汉蹲在墙角,看街对面的饭馆。
饭馆门口支着一口锅,锅里煮着米线,热气往上冒,香味飘过来,钻进鼻子里,勾得胃一阵阵抽抽。
他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
不是没地方偷,是不想偷了。
上个月偷了一个包子,被摊主追了三条街,最后被按在地上扇了十几个耳光。
扇完还要跪着,跪了半个时辰,膝盖磨破了皮,血糊在石板上。
他不想再跪了。
但胃不管这些。
胃在叫,在拧,在咬。
他用手按着肚子,按得用力,想把那叫声按回去。
没用,胃是从里面叫的,外面按不住。
“七猪。”
有人喊他,他没抬头,满汉知道是谁——继父家的老三,喊他准没好事。
“七猪,回去挑水,妈说了,今天不挑水,晚上没饭吃。”
没饭吃,满汉笑了一下,自己平时也没饭吃。
老三走了,满汉继续蹲着,看那锅米线。
锅里的水翻滚,米线白花花的,像蚯蚓,像蛇,像他梦里见过的那种软软的东西——能吃的东西。
他想起小时候,母亲还没改嫁的时候。
那时候在村子里,虽然穷,但母亲会给他煮粥。
粥稀,能照见人影,但至少是热的,是能喝的。
后来母亲改嫁,带着他进了这家门。
继父家有十二个孩子,加上他,十三个,他排老七。
没人叫他名字。
他叫满汉,但没人叫。
他们叫他七猪。
因为能吃,因为总饿,因为像猪一样什么都往嘴里塞。
他确实是猪。
野地里的草根,树上的野果,别人扔掉的菜叶,泔水桶里捞出来的饭粒,他都吃。
有一回在垃圾堆里翻出半块发霉的饼,霉得长了绿毛,他把绿毛抠掉,把剩下的吃了。
吃完拉了两天肚子,拉到虚脱,拉到站不起来。
他个子高。
十三岁就一米七,十五岁一米八,现在十六岁,快一米九了。
在这边,这身高少见。
继父说他是野种,是他妈跟哪个蒙古汉子生的。
他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他没去过内蒙,没见过草原,没见过马,没见过蒙古包,尽管他很好奇,非常想去。
他只知道自己的胃永远填不满,像一口井,扔多少东西下去都听不见响。
后来满汉去了其他地方,偷坐火车去的,颠沛流离的到了好几个城市,直到来到了骆丘。
在这里坑蒙拐骗,要钱,乞讨,满汉都做过。
直到有一次。
“喂。”
有人站在他面前。
满汉抬头。
一个年轻人,不高,比他矮一个头多。
这个人瘦,脸上没什么肉,颧骨支棱着。
但眼睛亮,亮得扎人,像钉子在脸上钉着。
“你叫满汉?”
满汉没说话,他不认识这个人。
“跟我去战场子,你只需要站着,不用打架,报酬是请你吃饭。”
满汉看着那人的眼睛,他在判断这是不是耍他,这种事多,喊他去干活,说给吃的,干完了不给,还要打一顿,他挨过不止一回。
“不去?”那人笑了,“我叫何小东!不骗你!走,槐树街刚开了米线店,带你尝尝。”
米线....那锅米线还在冒热气。
满汉站起来,他想,大不了再挨一顿打,先吃饱再说。
他跟着何小东走进饭馆。
何小东对老板说,两碗米线,加帽,加肉。
老板看了满汉一眼,没说话,去煮了。
米线上来了,两大碗,汤红油亮,上面铺着肉末,撒着葱花,冒着热气,满汉看着那两碗米线,手在抖。
“吃。”何小东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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