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9章


我数着他们砸了多少下,一共二十七下。

母亲去找父亲,找到的时候天快黑了。

她跪在罂粟地里,抱着父亲的头,没有哭出声。

姐姐站在旁边,也没有哭。

我跑过去,看父亲的脸,已经认不出来了,血糊着泥,泥糊着血。

母亲说,索吞,别看。

我看了,

我得记住!

我记住了!

父亲埋在后山,没有棺材,用草席裹着,母亲站在坟前,说,你们走吧。

我说去哪?

她说,逃.....越远越好。

我说你呢?

她说,我得守着你爸。

我说一起走。

她说,他们不会让我走。

那天夜里,那些人又来了,我在睡梦里被姐姐摇醒,她捂着我的嘴,把我往床底下塞。

我说妈呢?她说别出声。

我听见门被踹开,听见母亲的喊叫,听见笑声,听见撕扯声。

姐姐抱着我,她的身体在抖,我的身体也在抖,我们在床底下蹲着,蹲到天亮。

天亮后,那些人走了。

母亲躺在院子里,衣服撕烂了,身上有血,眼睛睁着,看着天。

我叫她,她不答应,我推她,她不动。

姐姐把我拉开。

她找了一件衣服,盖在母亲身上。

然后她拉着我,往后山跑,我们跑啊跑,跑进林子里,跑到跑不动为止。

那时候我四岁,姐姐十岁。

姐姐说,索吞,从今天起,我们要和野狗一样活着了。

我说,姐,我饿。

她抱着我,哭了。

我们在林子里躲了三天,吃野果,喝溪水,姐姐用树叶给我包扎脚上的伤口,我光着脚跑了太久,脚底板全是血口子,她一边包一边吹,说吹吹就不疼了。

我说姐,我想妈。

她说,我也想。

第四天,我们被找到了,不是毒贩,是寨子里的人,他们把我和姐姐押回去,交给毒贩。

毒贩头子叫貌苏,四十多岁,脸上有刀疤,他坐在竹椅上,翘着腿,抽烟。

他看着我们,说,你们爸妈欠我的钱。

姐姐说,我爸死了,我妈也死了,没有钱。

貌苏说,没钱就拿人抵。

他让我和姐姐跪在地上,让手下的人来挑,有个人说,这丫头还行,细皮嫩肉的。

另一个人说,这崽子太小,能干嘛?

貌苏说,能干嘛?能试货。

我不知道试货是什么意思。

后来知道了。

从那天起,我和姐姐被关在一个棚子里。

白天姐姐给那些毒贩的家人干活,挑水、劈柴、扫地。

晚上,我被带到一个地方,那些人给我打针。

针扎进血管,凉的,然后浑身发热,然后恶心,然后吐。

吐完再打,打完再吐。

他们在试毒,试不同的配方,看哪个劲儿大,哪个容易上瘾。

我就是试验品,白老鼠。

姐姐求他们,打我,别打我弟弟,他们不理她,她跪下来磕头,磕得额头流血,他们笑,说这丫头还挺护犊子。

有一个晚上,我被打得狠了,浑身抽搐,口吐白沫。

他们以为我要死了,把我扔在林子里喂野狗。

我躺在林子里,等死。

然后我被人捡起来了。

捡我的人叫老缅医。

一个像老头的年轻人,瘦,背驼,眼睛亮,他住在林子里,一间竹棚,一张床,一堆草药。

他救了我,用艾草熏,用草药敷,用针扎,我疼得嗷嗷叫,他说叫就叫,叫出来就不疼了。

我问他,为什么救我?

他说,碰上了,顺手。

我说,你不怕毒贩?

他说,他们不敢进我的林子,我的林子有瘴气,有蛇,有鬼。他们怕死。

我在老缅医那里养了一个月,一个月后,姐姐找来了,她趁毒贩不注意,偷跑出来,一路找,找到林子里。

她看见我,扑过来抱住,哭得说不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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