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五章 模棱两可的回答
王妃的呼吸，有那么一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她看向玄冥二老，目光锐利如刀，似乎在判断他们话语的真实性。
但她看到的，只有两人脸上那无法作伪的、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与敬畏。
她清楚，他们没有说谎。
也只有这样，才能解释昨夜那般大的动静之后，这个青年为何能毫发无损，而玄冥二老却落得如此凄惨的下场。
王妃缓缓地点了点头，心中的震撼被她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的思索。
一个实力堪比甚至超越张三丰的人物，突然出现在她的王府，其目的究竟是什么？
这对她，对整个汝阳王府，对大元，究竟是福是祸？
良久，她才再次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她看向两人，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温和，仿佛只是随口一问：“看二位先生的气色.....伤得不轻？”
鹤笔翁与鹿杖客心中一凛，知道这是王妃在最后确认情况。他们不敢隐瞒，鹿杖客苦涩地答道：“回王妃.....不太好。”
“经脉受损严重，体内的精血也亏空得厉害.....短时日内，怕是.....无法再动用丝毫内力了，需要静养数日方能慢慢恢复。”
“嗯。”王妃略略点头，这个结果在她的意料之中。
她最后看了两人一眼，淡淡地说道：“既如此，二位先生便好生休养吧。府内之事，暂且不必操心了。本宫会派人守在院外，任何人不得打扰二位静养。”
说完，她便不再多言，转身带着侍女，缓缓离去。
“恭送王妃.....”
玄冥二老躬身相送，直到王妃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他们才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般，再次瘫软在地。
王妃最后那句话，听起来是关心，但他们都明白其中的深意。
派人守在院外，名为“保护”，实为“监视”。
在他们恢复实力之前，他们已经被变相地软禁了起来。
两人对视一眼，脸上只剩下无尽的苦涩与悲哀。
曾几何时，他们是王府的鹰犬，是王妃手中最锋利的刀。
而现在，他们成了被关在笼子里的病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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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
王妃缓步走在王府的回廊上.
华贵的裙摆在光滑的青石板上拖曳出细微的声响。
她的面容平静如水，但那双深邃的凤眸中，却翻涌着惊涛骇浪。
玄冥二老的话，如同一记记重锤，不断敲击着她的心房。
“已经不能用‘强’来形容了.....”
“如同稚童面对顶天立地的巨人.....”
“那是一种言出法随的‘道’！”
“便是传说中.....已经踏入陆地神仙之境的武当张真人.....恐怕.....恐怕也不过如此了.....甚至.....犹有过之！”
这些评价，来自于她最信任、也是江湖上最顶尖的两位高手。
其份量之重，让她不得不重新审视那个白衣青年......张无忌。
一个堪比甚至超越张三丰的绝世存在.....
这个认知让王妃感到一阵阵的心悸，随之而来的，却是一种难以抑制的兴奋与野心。
她是大元朝廷的汝阳王妃，她的丈夫察罕特穆尔手握重兵，镇守一方。
王妃也是深知，如今的大元看似强大，实则内忧外患，各地反抗势力此起彼伏，江湖武林更是暗流涌动。
若能将这样一位神仙般的人物招揽到自己麾下，那对于整个汝阳王府，乃至对于整个大元朝廷，都将是何等巨大的臂助！
这不仅仅是多了一位顶尖高手，更是拥有了一件足以镇压国运、横扫一切的终极武器！
想到这里，王妃的脚步停了下来。她转身对身后的心腹侍女吩咐了几句，然后径直朝着杨过所居住的客院走去。
她必须再去见他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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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院内，杨过正悠闲地坐在庭院中的石桌旁。
桌上摆着一套精致的茶具，清晨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那身纤尘不染的白衣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他神态自若，仿佛昨夜那场足以震动整个王府的冲突，对他而言不过是一场微不足道的插曲。
当王妃的身影出现在院门口时，他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自顾自地提起茶壶，将滚烫的茶水注入杯中，茶香四溢。
王妃挥手让侍女在院外等候，独自一人走了进来。
她看着杨过那副超然物外的姿态，心中对于玄冥二老的话又信了几分。
这等气度，绝非寻常武人所能拥有。
“张大人，早。”
王妃主动开口，声音温婉柔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恭敬。
杨过这才缓缓抬起头，目光平淡地看了她一眼，算是打了招呼。
王妃也不介意他的冷淡，径直走到石桌对面，微微欠身，说道：“昨夜之事，本宫已经查明了。是玄冥二老鲁莽行事，惊扰了张大人清修，本宫代他们向大人赔个不是。”
她的姿态放得很低，言语间充满了诚意。
杨过闻言，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不紧不慢地说道：“王妃言重了。不过是两只不知死活的苍蝇在耳边嗡嗡叫，随手拍开便是了，谈不上什么惊扰。”
苍蝇.....
王妃的心头猛地一跳。
看着面前的张无忌再一次将威震江湖的玄冥二老比作苍蝇，这话说得狂妄至极，但从他口中说出，却又显得那么理所当然。
她脸上的笑容不变，心中却愈发确定，此人的实力，恐怕比玄冥二老描述的还要恐怖。
“大人雅量，本宫佩服。”
王妃顺着他的话说下去，随即话锋一转，眼中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好奇，“本宫还是有些疑问，不知当问不当问。像张大人这般的人物，为何会屈尊来到我这小小的汝阳王府？”
她紧紧地盯着杨过的眼睛，试图从他的神情中捕捉到一丝蛛丝马迹。
杨过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
他抬眸看向王妃，眼神中带着一丝戏谑：“王妃，这个问题，我昨日不是已经回答过了吗？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仅此而已。”
“此话当真？”
王妃追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信。
她实在想不出，赵敏和她姑姑俩人能有多大的能耐。
竟“委托”得动这样一位存在。
杨过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轻笑一声，反问道：“那王妃倒是说说看，你们这汝阳王府，有什么东西是值得我看在眼里的？是数不尽的金银财宝？还是那至高无上的权势地位？”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俯瞰众生的漠然。
一句话，噎得王妃哑口无言。
是啊.....
她心中苦笑。
金银财宝？权势地位？
这些凡人趋之若鹜的东西，对于一个已经站在“道”的层面、实力堪比神仙的人物来说，又算得了什么？
恐怕在他眼中，这些真的就如过眼云烟，不值一提。
想通了这一点，王妃心中反而安定了下来。
既然对方对这些不感兴趣，那么“受人之托”这个理由，反而成了最有可能的解释。
念及此，王妃的态度变得更加恭敬，她换上了一副恳切的语气，开始为玄冥二老说起了好话：“张大人，玄冥二老虽然行事鲁莽，但他们终究是我王府的座上宾，多年来也为王府立下过汗马功劳。”
“昨夜之事，他们已经受到了教训，还望大人.....高抬贵手，莫要与他们计较了。”
她这是在试探杨过的态度，如果对方真的不依不饶，那她就要重新评估此人的威胁性了。
杨过闻言，瞥了她一眼，淡淡地说道：“王妃多虑了，正因为本座知道他们是汝阳王府的人，所以昨夜才只是给了他们一个小小的教训，留了他们一条性命。”
他的话语轻描淡写，却让王妃听得心头一凛。
“否则.....”杨过的声音冷了下来，“凭他们胆敢在本座面前动手的行为，此刻早已是两具冰冷的尸体了。”
一股无形的寒意瞬间笼罩了整个庭院，王妃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让她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她毫不怀疑，对方说的是真话。
“多谢.....多谢大人手下留情。”
王妃连忙躬身行礼，这一次，是发自内心的感激与后怕。
她直起身，看着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青年，心中的那个念头变得愈发炽热和坚定。
必须拉拢他！不惜一切代价！
杨过的实力如此出众，风姿气度更是超凡脱俗，若是能将他引入汝阳王府，成为王府的一份子，那么王府的声威和实力，岂不是要立刻更上一层楼？
甚至.....将来在朝堂之上，在与那些政敌的博弈之中，也将多出一张无人能敌的王牌！
可是，该如何拉拢呢？
权势地位，他不屑一顾。
那还有什么能打动他？
王妃的脑海中飞速思索着，忽然，她想起了初见杨过时的情景。
他救下敏儿之后，开口索要的便是酬金。
对了！钱财！
王妃的眼睛猛地一亮，仿佛找到了突破口。
或许，这位张大人的境界虽然高深莫测，但他行事却似乎并不拘泥于世俗的眼光。
他可能并不“需要”钱财，但他似乎并不“讨厌”钱财。
甚至，从他开口就要巨额酬金的行为来看，他看起来酷爱钱财！
很多世外高人，都有一些独特的癖好。
有的爱美酒，有的好名剑，有的痴迷棋局.....
或许，这位张大人的“爱好”，就是敛财？
这个想法虽然有些荒诞，但却是王妃目前能想到的唯一可能性。
她心中瞬间敲定了主意，决定就从这方面入手。先用大量的金银财宝来满足他的“爱好”，建立起良好的关系，再徐图后计。
可惜，她不知道的是，若是杨过此刻能听到她的心声，恐怕只会付之一笑。
他杨过两世为人，什么场面没见过？
钱财于他，确实只是个数字。
他之所以开口要钱，不过是觉得有趣，顺手为之罢了。
更何况，在前世江湖上，他可是出了名的“拿钱不办事”的典型，不知坑了多少想用钱财收买他的人。
王妃此刻已然打定了主意，脸上的笑容也变得更加真诚亲切。她再次微微欠身，说道：“今日多有叨扰，本宫就不打扰张大人品茶了。”
“不送。”杨过淡淡地吐出两个字，端起茶杯，再次送到了嘴边，摆出了一副送客的姿态。
王妃也不以为忤，转身便准备离开。然而，在走到院门口时，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又回过头来，笑着说道：“对了，张大人。过几日，我汝阳王府要举办一年一度的王府比武大会，届时会十分热闹。”
“比武大会？”杨过终于露出了一丝感兴趣的神色，抬眼看向她。
王妃见状，心中一喜，连忙解释道：“正是。一来是敏儿那丫头，从小就爱看这些打打杀杀的热闹场面！”
“二来，我王府也正好可以借此机会，从江湖上招揽来的各路好手中，选拔一些真正有本事的人才，充实王府的实力。”
杨过闻言，了然地点了点头，说道：“原来如此。怪不得汝马阳王府能招揽到天下如此之多的奇人异士，这倒是个不错的法子。”
他的话语中带着一丝赞许，这让王妃感到十分受用。
她趁热打铁，发出了邀请：“不知张大人届时有没有兴趣，一同观赏一番？”
这既是邀请，也是一种试探。
如果他愿意参加，说明他对王府之事并非完全漠不关心。
杨过沉吟了片刻，目光似乎穿透了庭院的围墙，望向了远方。
他想起了那个古灵精怪的小丫头，嘴角不自觉地泛起一丝笑意。
“看看吧。”他最终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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