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不希望。
晚上十点过，乐毓和蒋慕周才离开盛园。
蒋慕周喝了不少，上车的时候，还是盛家的佣人给扶上车的。
乐毓在一旁冷眼看着，连搭把手都没有。
其他人倒也见怪不怪了。
大家都心知肚明，这夫妻俩早就连演都懒得演了，私下不少人都在赌两人什么时候离婚。
刚驶出盛园，封闭空间内，便被酒精发酵后的味道充斥着。
乐毓半绛窗户，让风灌入。
蒋慕周还没醉倒人事不知，只是喝多了头晕胃不适，仰头靠着座椅靠背闭眼小憩。
外面还下着雪，风在车速的加持下，像是削尖了的刺，密密麻麻扎过来，刺入皮肤，穿透衣服。
蒋慕周皱紧眉，抿紧唇，半响后，冷声命令道：“窗户关上。”
前面开车的司机心脏抖了抖，余光看了看后视镜。
见乐毓没有反应，立即通过总控关闭了车窗。
对于司机的举动乐毓并没有多余的反应，也没非得跟谁较劲儿，再次打开窗户。
至于车内的味道，刚才打开了会儿，已经散去了不少。
但蒋慕周却因为乐毓不温不火的反应，眉心的褶皱又深了，唇也抿得更紧，像是在极力控制着什么。
车内温度升高，气压却愈发的低。
乐毓像是无所觉，视线落在窗外，过了会儿，她将头转回车内，视线落在蒋慕周脸上。
即便一眼就能看出，眼前这张脸是假的。
但这几年来，乐毓偶尔还是会认真盯着这张脸看。
因为很多时候，那个人的模样会在她的记忆里变得模糊，连带在她幻觉中出现的人，她也很难看清他的轮廓五官。
看看蒋慕周这张脸，记忆中那个人似乎又能清晰很多。
在乐毓盯着蒋慕周看的时候，忍了许久的蒋慕周睁开了眼。
这不是乐毓第一次用这样的眼神看他了。
蒋慕周很清楚，这并非乐毓第一次用这样的眼神看他，也知道乐毓那双眼睛在透过他看谁。
蒋慕周久忍的脾气在酒精作用下失控，全然忘了来时乐毓的警告，他倏然扣住乐毓的手，将人拽入怀中。
“你在看谁？”
蒋慕周手上的力道很重，像是要捏碎乐毓的腕骨。
手腕处的疼痛敢让乐毓清醒了几分，她没有丝毫尴尬，坦然回道：“你觉得呢？”
于是，手腕更疼了。
乐毓另只手抵着两座之间的扶手，往回挣了下手腕，“松手。”
蒋慕周不仅没松手，反而将乐毓又往面前拽了下，冷笑道：“你不是想看么，凑近点儿，我让你看个够！”
长期以来，两人达成了某种默契，基本上维持在一种相对平衡的状态。
但最近，这种平衡有被打破的趋势。
两人僵持不下时，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响的是蒋慕周的手机，有电话进来。
蒋慕周没有接听，任由手机自动挂断。
乐毓皱眉，重复道：“松手！”
话音刚落下，手机再次响起。
蒋慕周面无表情看着乐毓，眼神没什么温度，不过终于在手机再次挂断之前松开乐毓，接起了电话。
“爸爸……”
即便没开免提，孩童稚嫩的声音依旧清晰。
蒋慕周脸色仍旧不佳，但眉心稍稍舒展了些，他没立即回应，而是缓和了下紧绷僵硬的声带，然后才“嗯”了声。
得到回应，电话那边的孩童咯咯笑了起来，又磕磕绊绊说：“爸爸，宝宝想你，快回来。”
“爸爸忙，不能打扰爸爸工作，宝宝听话，把手机给妈妈……”
“不要。”
母子俩一番手机争夺大战后，其中一方终于拿到了手机。
女人温柔的嗓音在耳边响起：“还在忙吗？”
蒋慕周又嗯了声。
电话那边安静了几秒，女人低声委屈道：“你好多天没来了，宝宝都想你了。”
等了会儿，见蒋慕周不说话，女人又说：“今天宝宝一直在喊爸爸，刚才还是他趁我不注意拿了手机给你打过去的，你再不来，宝宝都不知道爸爸长什么样子了……”
蒋慕周摁了摁眉心，“待会儿过去。”
听到这话，女人语气轻快了起来：“好，我跟宝宝在家等你。”
说罢，蒋慕周挂了电话，将手机丢进座椅扶手上的置物格里。
无需蒋慕周开口，司机心领神会先将乐毓送回了悦锦上府，然后驱车送蒋慕周去了河宴境。
-
乐毓推门进去，灯将客厅照得很亮。
她换了拖鞋，将外穿的鞋子放进鞋柜里，脱了外套挂在玄关处的架子上，绕过玄关的隔柜，就一眼看到了沙发。
沙发上按下暂停的人动了，不满抱怨道：“怎么才回来……”
“抱歉，今晚确实回来晚了，让你久等了。”乐毓一边往吧台走，一边道：“不过明天不用上班，上午可以在家陪你。”
“下午呢？”
“下午要去射击俱乐部。”
乐毓接了杯温水喝完，然后走到沙发坐下，拿了个抱枕抱在怀里垫着下颌，看着旁边坐着的人。
那人也学着乐毓的动作，偏头和她对视，“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乐毓沉默了片刻，说：“我今天好像在外面看见你了。”
那人有些惊讶：“外面？”
“嗯。”乐毓顿了下，又说：“可能只是一个跟你身形相似的人，也可能……我的情况变得严重了。”
不可控了，所以她才能在这间公寓以外的地方出现幻觉。
“要去看医生吗？”
乐毓：“你希望我去吗？”
那人迟疑了会儿，说：“不希望。如果医生把你治好了，你就看不见我了。我说过的，我会一直陪着你。”
乐毓嘴角弯了弯：“嗯，那就不看医生。”
-
蒋慕周到河宴境的时候，宋蕴绯正蜷缩在沙发上看群消息。
听到门口传来的声响，她立即丢下手机小跑了过去。
“老公……”宋蕴绯热切唤了声，才闻到浓重的酒味，“你喝酒了？”
蒋慕周酒意还未完全消散，嗓音低沉应了声，便问：“小拓呢？”
宋蕴绯接过蒋慕周脱下的外套，“刚才睡着。宝宝知道你要来，一直说要等你，眼睛耷了又耷，实在撑不住了……”
蒋慕周没接话，径直朝儿童房走去。
房间里留了盏小灯，两岁小男孩双手握拳举在头顶，微张着嘴正酣睡着。
这是他的儿子，是他生命的延续。
蒋慕周很少有这样难以言喻的感觉，但每次看着蒋拓，类似的感觉就会突然冒出来。
他喜欢这个儿子吗？
好像并没有。
从知道这个孩子存在开始，其实他都是无所谓的态度，也不觉得孩子生出来会对他产生任何实质影响。
可当蒋拓真的降生，他第一次抱在怀里，即便并不喜欢，也无法否认他跟蒋拓存在一种无法斩断的羁绊。
“宝宝越来越像你了。”
宋蕴绯自身后抱住蒋慕周。
蒋慕周视线一顿，回头看向宋蕴绯：“哦？你确定他像我。”
宋蕴绯笑了笑，手捧住蒋慕周的脸，亲了亲他的唇，“当然，他是你儿子，自然是像你。”
最后的“你”字，宋蕴绯加了重音。
蒋慕周手指按压上宋蕴绯的唇，讥诮勾唇，“他姓蒋，父亲叫蒋慕周。”
宋蕴绯自觉张嘴含住蒋慕周的手指，任由他在口腔里肆意玩弄，等男人玩够了抽离，她才开口：“你就是蒋慕周，何况，无论他姓什么，都是我们的儿子，留着我们身上的血。”
蒋慕周并未因为宋蕴绯这番话而高兴，脸色反而突然冷沉下来，没说什么，绕过宋蕴绯出了儿童房。
宋蕴绯有些莫名，不明白为什么前一秒还好好的，突然就变了脸。
她跟着走出儿童房，见蒋慕周坐在沙发上，仰头靠着沙发靠背，闭着眼皱着眉。
她走过去，站在蒋慕周后方，给他按摩头部，“头又疼了？”
蒋慕周不说话。
宋蕴绯抿了下唇，安静了会儿，忍不住又问：“今晚你是跟乐小姐一起去的盛家吗？”
蒋慕周似是有些烦了，“她是我老婆，陪我去盛家有问题吗？”
宋蕴绯倏然停下动作，一改先前的柔弱，冷声质问：“她是你老婆，那我算什么？”
她垂下眼眸，看着男人的脸，冷笑道：“还是你真以为自己就是蒋慕周？”
蒋慕周猛然睁开眼，对上宋蕴绯的目光。
宋蕴绯和他对视了两秒，走到旁边坐下，“为什么这么看着我？我说错了吗？你说乐毓是你老婆，你问问乐毓，她承认么？”
“我知道你一直想取代蒋慕周，可我没想到你还想取代他成为乐毓的老公。”
宋蕴绯倾身，下颌靠在蒋慕周肩上，“那我呢，我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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