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我想跟你做个交易。
昂敏今年六岁，还在上幼儿园。
在霍绥进来之前他一直在强撑着，像霍绥说的那样，当个男人，好好照顾阿妈。
可这会儿见到阿爸，心里的恐惧再也承载不住，扑进霍绥怀里嚎了起来。
“阿爸，我不想阿妈死，你让医生把阿妈治好，好不好？”
昂敏哭得太大声了，将病床上的玛朵吵醒了。
她转动眼睛看向病房门口抱着儿子的男人。
一模一样的脸。
可她很清楚，这个人不是她爱了十多年的霍绥。
“嘘！”霍绥食指竖在唇边，低声道：“别把你阿妈吵醒了。”
说完，霍绥抬眸朝病床上看去，正好对上玛朵的目光。
昂敏抽噎着“嗯”了声，擦去眼泪，小手紧紧抓着霍绥的衣摆，转过头去，才发现阿妈醒了。
他脸上一喜，撒开手就奔向玛朵。
“阿妈！”昂敏捧着玛朵的脸，在她脸上亲了几下，“你总算是醒了，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再也醒不过来了。”
玛朵温柔的摸了摸儿子的头，“别怕，阿妈就算醒不过来了，你也有阿爸，阿爸会照顾你保护你。”
昂敏头埋进玛朵怀里，半响后才嘟囔道：“可是我更想要阿妈……”
玛朵有些无奈，只能将目光投向霍绥。
霍绥走到病床边，将昂敏从玛朵怀里拉开，说：“Kyaw叔叔在外面，你去找他玩，我跟你阿妈说会儿话。”
昂敏不想去，他一刻都不想跟阿妈分开。
玛朵：“去吧，昂敏。”
昂敏噘嘴着：“那阿妈你要等我回来，不能睡觉，我还有好多话跟阿妈说。”
玛朵温柔笑了笑：“好。”
得到阿妈的保证，昂敏才放心离开病房。
霍绥在床边椅子坐下，看着玛朵形容枯槁的脸，问：“很难受吗？”
“还好。”玛朵很客气，说话也很费劲，很虚弱：“叫你回来，有影响到你吗？”
霍绥：“没有。你是我妻子，你病了，我回来不是应该的吗？”
他不明白，玛朵为什么对他这么疏离客气，就算没了昔日感情，但曾今的爱总不是假的。
这两年玛朵对他尤其冷淡。
玛朵嘴角很浅地弯了弯，眼泪却从眼角滚了出来：“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跟霍绥一模一样，也不知道你为什么有他的记忆，但我的丈夫我的爱人，我是不错认错的。”
听到这话，霍绥面色猛地震住。
过了几秒才回过神，问：“你的意思是，我不是霍绥？”
玛朵点了点头：“三年前的八月，霍绥说要离开几天，让我跟昂敏在家里等他。可我们等了很久，一直等到第二年的三月才等到。”
说到这儿，玛朵停顿了下，视线落在霍绥脸上，“可我见那个人第一眼，我就知道，他不是我的丈夫。”
霍绥说：“那个人是我？”
玛朵又一次点头。
霍绥仔细想了下，记忆中他跟玛朵很恩爱，有过很多美好的回忆，那些回忆于他而言理应很珍贵再次。
可每次想起来，他就像是个局外人，情绪毫无波动。
也是玛朵说的那个时间节点，他发现自己对玛朵似乎没有记忆中那种深爱的感觉。
只是觉得自己应该爱这个女人。
曾今有一段时间，霍绥经常觉得很割裂，也很矛盾，深受其扰。
后来他就懒得再去想，只当他不再爱玛朵了。
所以他就是在三年前的八月到两年前的三月，这几个月里，被人改变了容貌，篡改了记忆，变成了霍绥。
那他在成为霍绥之前，是谁呢？
霍绥：“为什么现在告诉我这些？”
玛朵犹豫了会儿，说：“我想跟你做个交易。”
霍绥猜到了：“昂敏吗？”
玛朵眼角泛着泪光：“昂敏不是你的儿子，我知道你没有义务。可我现在找不到可以信任的人托付了。”
霍绥：“你不告诉我这些，不是更好吗？”
那样他就不会知道，昂敏不是他儿子，他会好好抚养昂敏长大。
玛朵苦笑：“你就算今天不知道，明天、后天，未来的某一天总会知道的。之前不告诉你这些，并非有意隐瞒，是因为怕有危险，毕竟能做成这一切的，肯定不是普通人。你比霍绥聪明很多，也更有能力，我想你应该有能力查到自己到底是谁。”
玛朵说了太多话，呼吸急促起来，平复了好一会儿，才继续道：“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帮我找到霍绥，就算是死了，我也希望有个人给他收尸。”
看着玛朵垂死哀求的样子，霍绥很难说出拒绝的话，何况玛朵的要求也并不难做到。
昂敏虽非他亲生，但听他叫了几年“阿爸”，到底叫出了几分感情来。
霍绥：“我答应你。”
玛朵笑了：“谢谢你。”
跟玛朵聊完，霍绥对她仅有的那点身为丈夫的责任也没了，没有丝毫停留，站起身：“你好好休息。”
话落，霍绥大步走出了病房。
病房外，Kyaw拿了手机给昂敏玩游戏，想借此转移昂敏的注意力。
昂敏太担心阿妈了，对手机游戏并没有太大兴趣，只是不想辜负Kyaw的好意。
病房门一开，他就立即将手机还给了Kyaw，转头抓住霍绥的衣摆，问：“阿爸，我现在可以进去陪阿妈了吗？”
霍绥盯着昂敏的脸看了会儿，摸了摸他的头：“可以进去，但是要让阿妈多休息，不能吵她。”
昂敏点头：“昂敏保证！”
霍绥：“去吧。”
得到允肯，昂敏迫不及待进了病房，半趴在床边，“阿妈，你现在好点了吗……”
病房里传来孩童稚嫩的声音。
霍绥带上门，在病房外沉默站了会儿。
Kyaw见他神色有异，问：“绥哥，你是担心嫂子吗？”
霍绥没答，问：“医生怎么说？”
Kyaw摇了摇头：“……估计就这两天的事情了。”
其实早上送到医院时情况就很糟糕了，差点没抢救过来。
医生说，现在玛朵也就吊着口气，等那口气散了，人也就没了。
“绥哥，你想开点……”Kyaw也不会安慰人，“阿嫂这些年受病痛折磨也不好受，走了也是种解脱了。”
昂敏并未霍绥第一个孩子。
在昂敏之前，玛朵还有个孩子，只是那个孩子在三岁时被霍绥的仇家绑架了，最后没能救回来。
玛朵受到很大的打击，自那以后身体就不太好，后来生昂敏据说又险些丧命……
霍绥看了他眼，说：“后面的事让下面的人准备一下。”
Kyaw：“绥哥放心，我来安排。”
霍绥没再说什么，大步走向电梯口。
Kyaw立即跟上，“绥哥，桑喆知道你回来了，约你晚上见面。”
桑喆是岩屠最看重的儿子，以前跟霍绥关系不错，称兄道弟的，但最近两三个月有些敏感。
Kyaw问：“绥哥，你要去吗？”
他其实不想霍绥去赴约。
桑喆这人，看着挺随和的，实际上喜欢下暗手。
保不准今晚就是场鸿门宴。
早年岩屠拿霍绥当刀，可近两年这刀越来越锋利，还不听主人使唤了，可不得想方设法把这刀给毁了，免得伤到自己么。
霍绥走近电梯：“去啊，为什么不去？”
Kyaw不放心，问：“要等瑞哥一起吗？”
杜瑞是霍绥身边的老人了，跟霍绥算是打小到大的兄弟，两人出生入死过很多次。
霍绥最信任的便是杜瑞，他只能往后排。
霍绥神色微顿，看了Kyaw一眼，“杜瑞人呢？”
Kyaw：“瑞哥前两天去了苫城，知道你回来，正在往回赶的路上，估摸着还要两个小时左右才到。”
霍绥没有回Kyaw先前的话。
他跟杜瑞确实打小就认识，所以潜意识里他也一直很信任杜瑞。
可这么多年的朋友，玛朵都能认出他并非真正的霍绥，杜瑞为什么就没有认出呢？
是真的没有认出，还是他一开始就知道换了人？
当然，这两年杜瑞并没有任何值得怀疑的地方，交给他的事情，都办得很合他心意。
“不用等他。”霍绥说：“让他去达玛兰塔等我。”
Kyaw一愣，诧异看了霍绥一眼，心里有诸多疑问，却没敢多问。
达玛兰塔是一座佛寺，很灵验，平时里香火十分旺盛，很多外地人都前来朝拜过。
霍绥不信神佛，但杜瑞深信不疑。
Kyaw：“好的，绥哥。”
说完，他拿起手机给杜瑞去了条消息。
杜瑞看到消息立即发了个“？”过来。
Kyaw挠了挠头：【我不知道，绥哥没说。】
这太反常了。
晚上七点半，皇廷汇。
霍绥刚迈进包厢，桑喆就叼着跟雪茄大步迎了上来，抱住霍绥用力拍了几下。
“阿绥，等你半天了。”
霍绥笑道：“是我来晚了，让诸位就等了，我先自罚三杯。”
说完，霍绥一手拿了个杯子，一手拎了瓶酒，连续倒了三杯喝完才入座。
桑喆挨着霍绥坐下，搂着他的肩膀，问：“玛朵没事吧？我听说她今天送医院了。原本想去看看的，有事耽搁了。”
霍绥：“情况不太好，劳喆哥费心了。”
桑喆：“兄弟说这些就见外了。”
两人说了会儿场面话才转到正事上。
桑喆吐出口烟雾：“听妙薇说找到赛阆了？”
霍绥嗯了声，又给自己倒了杯酒，“是找到了，不过他现在傍上了管家大小姐。”
桑喆笑了下：“赛阆这小子打小就傲得很，没想到为了保命，竟然愿意给人当男宠。”
桑喆吸了口雪茄，眯眼看向霍绥：“我听妙薇说，你要劝赛阆回来？”
霍绥晃了晃酒杯：“喆哥，我知道你跟岩叔都不放心他。如果他一直在亚盟，跟在管家小姐身边，你觉得，我们有动手的机会吗？”
“即便真在亚盟弄死了，管家那边又怎么应对？”
管家有钱是众多周知的事情，有钱就好办事，想将手伸到M国也不是没可能。
桑喆：“他回M国，管家就不插手了吗？”
霍绥看他一眼，笑道：“他回M国，势必会跟管家小姐分手，届时管家小姐还会管他死活？再者，M国是我们的地盘，想要一个人无声无息消失，还不简单么？”
桑喆哈哈笑了几声，“还是阿绥脑子灵光，难怪我阿爸那么喜欢你。”
之后桑喆又问起了妙薇的情况，对于这个妹妹，桑喆倒是打心底喜欢。
霍绥跟桑喆聊完，又陪着喝了些酒，坐了会儿，十点过才同桑喆说有事要走。
桑喆送他到包厢外，问：“这次回来打算待几天？”
霍绥：“三四天吧，玛朵情况不稳定，我担心她出事。”
桑喆点了点头：“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别跟哥客气。”
“那就多谢喆哥了。”霍绥说：“我先走了。”
桑喆：“去吧。”
桑喆目送霍绥一众人离开，脸上的笑瞬间荡然无存，他咬着雪茄，轻哼了声。
“让人盯紧他。”
-
出了皇廷汇，司机直接开往达玛兰塔。
霍绥闭目靠着座椅靠背，手机在食指和拇指间转了又转。
指间动作一顿，倏然睁开眼。
解锁手机，翻到乐毓的号码，编辑了条信息发过去。
【睡了吗？】
等了几分钟，乐毓没回消息。
霍绥又发了条过去：【想你。】
仍旧石沉大海。
霍绥嘴角勾了下：【想我吗？】
霍绥：【想我了可以给我打电话。】
坐在副驾的Kyaw一直透过后视镜往后瞟，总觉得待会儿不会太平静。
可此刻看到霍绥嘴角的笑，Kyaw彻底凌乱了。
绥哥这到底是心情好，还是心情不好呢？
又是在跟谁发消息？
以前可没见绥哥盯着手机屏幕痴笑。
中邪了？
所以才去达玛兰塔？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达玛兰塔佛寺外。
Kyaw随霍绥下车，两人并肩走进佛寺。
杜瑞已经到有一会儿了，正虔诚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
Kyaw也双手合十拜了拜，才站起身唤道：“瑞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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