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7章 所以，我当初是为你遭罪啊
是老肃王的声音。
微哑，沉闷，又因为愤怒，尾音发颤，裹挟着怒气。
但，他的话音落下，之后就再无声响。
有小厮上前捂住他的嘴，拖下去了。
仍跪在地上的顾彦昭面不改色，朝着知意说道：“家父老迈，说话词不达意，让姑姑见笑了。”
知意温和一笑：“王爷客气了。”
旨意和赏赐送到，知意就带着人回去了。
老王妃握住顾清歌的手，激动得面色通红。
老肃王说什么，她全不在意，满心满眼都是眼前的女儿。
顾清歌也反手握住她的手，母女二人对视的时候，眼里都有盈盈的泪花，唇角却是高高扬起。
阮清辞上前，从另一侧挽住老王妃的胳膊，温声道：“母亲，我们进去说话。”
“好。”老王妃应着，强忍泪意。
三人前往花厅，顾彦昭则去了老肃王的院子。
还未靠近，顾彦昭就听到从里面传来的怒骂声：“倒反天罡！倒反天罡！顾彦昭，你给老子滚进来！”
顾彦昭慢悠悠地踱着步子走了进去，面色冷肃。
这时候，老肃王被人按在椅子上，动弹不得。
顾彦昭摆了摆手，下人随即退下。
老肃王瞬间从椅子上弹起，扬起巴掌就要扇顾彦昭。
顾彦昭伸手，轻而易举地攥住他的手腕。
老肃王额头青筋暴起，却奈何不了顾彦昭，他怒骂：“如今你真是翅膀硬了。”
“是。”顾彦昭直言不讳，又道，“父王，您老了。既然老了，就安安心心地颐养天年，不好么？”
“顾彦昭，你真以为我拿你没办法，是吗？”
“是。”
老肃王顿时哽住。
的确，如今他已经奈何不了顾彦昭。
只因为，顾彦昭是新帝亲手培植起来的。
也是在新帝的支持下做了肃王，而他这个前浪，则是彻底被拍在沙滩上，完全没有还手之力。
这时候，顾彦昭松开老肃王的手，声音冰冷：“父王，以你当年所做之事，你早已被五马分尸。如今能这样安享晚年，您就偷着烧高香吧。”
“当年？我当年……”老肃王一时语结。
直到这一刻，他才意识到，有些事是瞒不住的。
他的那些小动作没能瞒住先王，也没能瞒住自己的儿子。
顾彦昭目光如炬，看着老肃王：“您安分些。不然，我不敢保证陛下什么时候会算后账。到那时，儿子保不住您。”
“你也不想保我。”
“是。您当初也舍弃过我，既然如此，有朝一日我若是舍弃您，也算是血脉传承。”
“你……”老肃王怒不可遏。
顾彦昭却很平静。
老肃王舒了一口气，这才说道：“当初你被掳走受尽苦楚，事后回想整件事，你就不觉得蹊跷吗？”
“自然是蹊跷的。”
“我怀疑此事是先帝一手为之。为的，就是把你和新帝彻底绑在一起。这是一桩彻头彻尾的阴谋。”
“是，这是阴谋。”
老肃王很意外：“你知道？”
“是，陛下跟我坦白的。”
“他、他简直是欺人太甚！那般欺辱了你，又告诉你实情，是因为他知道以他如今的地位，你已经没了还手之力！所以，他才会肆无忌惮、毫无保留地告诉你。”
“至少他坦诚。”顾彦昭神色平静。
“坦诚？坦诚值个什么价钱？你受的苦，遭的罪却是实打实的。”
“如果没有我受的那些罪，吃的那些苦，你以为你意图谋反，现在还能活着吗？记住，我受的那些罪，吃的那些苦，全都是拜你所赐！”
“此事完全不与我相干！”老肃王大怒。
顾彦昭逼近，眸光冷淡：“你敢说你从未有过谋反之心？若有半句虚言，就叫你的儿孙不得好死，这话，你敢说吗？”
老肃王的气势一点一点弱了下去。
的确，他不敢。
这时候，顾彦昭笑了：“所以，我当初是为你遭罪啊，父王。如今你既然活着，便是苟延残喘。既是苟延残喘，自然该有苟延残喘的下场，日后说话做事别这么嚣张，不然，我不确定我会做出什么事来。”
“混账东西，你这是在跟谁说话？”
顾彦昭一记眼风扫过去，老肃王顿时噤声。
权势和地位是个好东西，滋养了顾彦昭的威仪。
现在，他才是肃王。
老肃王的气势终究是弱了下去。
顾彦昭看了看窗外，缓缓开口：“父王，日后若是无事，就不要出这个院子了。你这院子景致好，年纪大了，多看看风景对你有好处。”
“你竟要软禁我？”
“不算软禁。需要你出现的时候，自然会命人来叫你。如今清歌回来了，若是看见你，她会不高兴。既然如此，你就待在你的院子里，别乱跑。”
当初顾彦昭不见踪迹之后，老肃王立刻让自己的外室子住进府里，此举让顾清歌伤透了心。
当年的事，谁都没忘。
往日里，不过是为了维持家族表面的平和，没有提起来罢了。
可，不提起并不意味着遗忘。
那道伤痕始终横亘在心底最深处，稍稍触碰，便是钻心的疼。
顾清歌离宫已有几年的时间，但是，在此期间，她从未回过肃王府。
顾彦昭知道，她心里介意这件事。
同样的，他也介意。
所以，如今这样对待自己的父王，已经是最好的方式。
说完自己的决定，顾彦昭转身走了出去。
至于在他背后，老肃王是如何歇斯底里地抗议，他全不在乎。
不重要了。
他曾舍弃过他这个儿子。
如今，他来舍弃他这个父王，很公平。
顾彦昭去了花厅，那里，老王妃正和顾清歌说话，阮清辞陪坐一旁。
他们的小女儿乖巧地坐在一旁，玩着手里的布偶娃娃。
这画面，出奇的美好。
他很喜欢。
……
翊坤宫。
知意已经回来复命。
她提到了老肃王的那句话。
洛云舒淡淡一笑：“他怎么看，不重要。”
肃王府掌权的人，已经不是老肃王了。
话音落下，洛云舒的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眉目含笑。
接下来，她要做好迎接暴风雨的准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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