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沉睡费洛蒙（2）

在所有人眼里，我是那个落落大方的孔氏千金。

相貌出众，受过良好的教育。

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常年睡不着觉。

开始只是不敢睡，怕睡着了就再也醒不来——虽然我不知道，为何会这样的恐惧和担忧。

再后来，我是担心时间过去。

如果我睡着了，我没有完成的事情，就要推到明天去了。

我已经每天连轴转了。

舞蹈课，马术课，文化课……还要参加各种各样的社交场合。

头发要一丝不苟，服装要精心搭配，甚至还有每日维生素的摄入……都要在计划之中。

那种感觉就是，我的人生已经不是我的。

因为睡不着觉，我开始去看医生。

医生会给我开一些安眠的药物。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我所需要的剂量增加，效果反而一日不如一日。

“应该是产生了抗药性。”

服用半小时依然没有睡着，看着手机的时间跳过了12点，我心里默默想着。

所以……

如果说我有什么烦恼，那就是年纪轻轻，却被睡眠困扰。

就这样睁着眼睛，到了凌晨两点。

才开始眼皮打架，陷入了梦乡。

梦里，我总是能看到那些封尘的往事。

不受祖母待见的母亲、大年三十不回家的父亲，暗自垂泪的母亲……

还有抱着儿子嫁入孔家举行盛大婚礼的韩姓网红……

一桩桩、一幕幕……

现在看来，都是小事。

而在我成长的过程中，全是人生的事故。

7点钟，闹钟响起。

我睁开疲惫的双眼，挣扎着到了卫生间梳洗打扮。

我凑近镜子，看着镜中自己的黑眼圈。

敷上两片昂贵的眼膜，心里想着，化妆的时候多抹点遮瑕。

今天有重要的会议要参加。

很快，我驱车来到公司。

刚到办公室，还没来得及进会议室，秘书董丽丽拿着文件敲门进来，一脸严肃：

“孔总，我私下打听过，股东们基本已经达成共识，支持崔新元主导收购顾氏集团的项目……”

“他们的理由是什么？”

“股东们认为你年纪轻轻，经验不足……”

我冷笑了一声：

“究竟是因为我年轻经验不足？还是因为，他们认为我是女的，而崔新元是姑姑的儿子，将来说不定能将我取而代之？”

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走吧，去会议室。”

会议室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崔新元正在与几位股东低声交谈。

见我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斯凡，既然人到齐了，我们就开始吧。”

崔新元仗着长我十岁，不叫我孔总，叫我斯凡。

我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坐下，董丽丽立刻将会议议程放到我的面前。

“关于顾氏集团的收购案，我们已经讨论过多次，这是孔氏未来五年发展规划中的重要一步。”

“是的。”一位股东王总附和道，“正因为如此，我们更倾向于让崔总负责主导这次并购案。”

“这也是大多数股东的决定。”另一位股东李总补充。

崔新元微微一笑，语气谦和地说道：

“斯凡，我自然没有与你竞争的意思。只是股东们信任我，而我也愿意为集团效力，毕竟顾氏集团的情况特殊，谈判和并购都需要经验丰富的人来操作。”

我没有看他，反问在场的人：

“在盲目决定让谁主导这个收购案之前，我想请各位先考虑一个问题：你们到底是在选一个更容易被控制的人，还是选一个真正能保证收购成功的人？”

崔新元的脸变了色。

王总站起来：“你的意思是，你比新元更适合？”

我微微一笑，语气笃定：“是的。”

“孔总，顾氏的谈判可不是纸上谈兵。”另一个股东张总提醒道。

他在质疑我的能力，但我并不恼。

我扫视了一下在座的人：

“想必各位还不知道吧？顾氏集团的收购案，除了我，这里还真没人做得成。”

李总语气带着不屑：

“年轻人，不要这么张狂……”

我直接打断他的话：“李伯父，不知道家父有没有跟你提起过，我与顾氏集团少东家顾承彦，可是从小定下的姻亲。”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崔新元千算万算，也没有想到我会有这样一张王牌。

只见他张大了嘴，一时回不过神来。

我给董丽丽递了个眼神，站起身来，起身离开会议室。

身后是董丽丽的声音：

“各位，收购案预案我们继续，孔总上午11点的飞机出差，现在该去机场了。”

司机把我送到机场之后，我到候机厅绕了一圈，又独自走了出来。

跟学生翘课、白领划水一样，偶尔为了躲避繁琐又无意义的会议，董丽丽和我配合已经相当默契。

以我要出差为借口，派司机送我来机场，然后，我自己跑去放松。

有时候我去看场电影，做个按摩。

有时候剪个头发，做个指甲。

从机场走出来之后，我打了个网约车。

没想好去哪儿，我便定位在了百公里之外的郊区。

司机很快给我打来电话：

“你好，专车为您服务。两分钟之后到达定位点。”

“好的，我在定位地点，你来接我就好了。”

两分钟后，一辆黑色的电动轿车停在了我的身边。

核对了一下车牌号，正确。

司机下车帮我打开车门：“没有行李吗？”

“没有。”

上车之后，我看了看司机，三十多岁，浓眉大眼。

“您好，请系好安全带，我们出发了。”

我点点头。

系上安全带，我靠着椅背坐好。

车子平稳地启动。

司机的侧脸轮廓很好看，莫名地让我感到一丝安心。

疲惫像潮水般涌上来，我的眼睛慢慢闭上。

甚至没来得及挣扎，便进入了梦乡。

梦里，我回到了童年。

那时的我还住在孔家的老宅，院子里有一棵巨大的香樟树。

我穿着一条白色连衣裙，脚上是一双粉红色的小皮鞋，手里握着一个风筝线盘。

母亲站在院子里，笑着看我，阳光洒在她身上，她的笑容是那么温暖、美丽。

“斯凡，慢一点，别跑太快。”

她的声音温柔而富有磁性。

我回头看着她笑。

那时的我，还不知道她为了留在孔家承受了多少委屈。

我不知道她放弃了璀璨的事业，只为了换取一个完整的家。

我不知道，她的世界里，爱远比利益重要。

然而那一刻，我是快乐的。

相信母亲也是。

我拉着风筝跑，微风拂过我的脸颊，空气里有香樟树的味道，我觉得这一切都那么美好。

突然，风筝线断了。

“妈妈……”我急忙回头找母亲——

我猛地睁开眼。

天色已经昏暗，车子停在了一条幽静的山间小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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