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药谋

赌坊后院的空气，混杂着霉味与血腥。

林琉璃跪坐在床边，手中托着一只剔透的琉璃盏。盏中，暗沉的液体正一滴滴汇聚，那是从张启强口中咳出的黑血。他蜷缩在地上，身体不住地抽搐，生命正从他身上飞速流逝。

“我……错了……”张启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浑浊的眼睛望着床榻上昏迷不醒的儿子，“我不该……信他们……”

林琉璃没有说话。她只是静静地举着杯盏，接住那致命的污血，神情专注得像是在完成一件精密的仪式。

“砰——！”

房门被巨力踹开，木屑四溅。

萧奕一身玄甲，带着一身风雪，撞了进来。他身后的羽林卫迅速散开，刀剑出鞘，将这间狭小的屋子围得水泄不通。

“琉璃！”萧奕的声音绷紧，视线第一时间锁定了妻子。当他看到她身前的男人和那杯盏中的黑血时，握着刀柄的手指收紧，骨节泛白。

“退后。”林琉璃头也未抬，声音平稳，“别惊扰了亡人。”

萧奕的脚步顿住。他看着妻子平静的侧脸，心中的狂怒与担忧被强行压下。他挥了挥手，羽林卫立刻后撤半步，但依旧保持着戒备的姿态。

“这是怎么回事？”他走上前，声音压低了许多。

“他叫张启强。”林琉璃将盛了半盏黑血的琉璃盏放到一旁，站起身。“北狄人派来杀我的人。”

萧奕的呼吸一滞。

“他们许诺给他盐引，换我的性命。”林琉璃的语气没有丝毫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她伸出纤细的手指，指向张泽床前的一只药碗。

那碗药一口未动，已经凉透。

“他们还给了他‘解药’，用来救他的儿子。”

萧奕顺着她的指引看去，碗底，一层极细的蓝色粉末沉淀在那里，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诡异的光。这颜色，与宋炜查出的毒针上的毒物，一模一样。

所谓的解药，不过是另一剂催命的毒。

“一个父亲的绝望，是最好用的刀。”林琉璃说，“他们算准了每一步。无论我救不救得活张泽，张启强都会把刀挥向我。我死了，京城大乱。我不死，他和他儿子死了，同样是一场风波。”

萧奕胸口起伏，他没想到，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他的妻子已经独自走过了一轮生死险境。

“你……”他想问她有没有受伤，想问她害不害怕。

可林琉璃只是摇了摇头，打断了他。“他快不行了。”

地上的张启强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最后一口气似乎就要断绝。他用尽全力，伸出那只已经完全变黑的手，抓向萧奕的战靴。

“将军……”他的声音破如风箱，“密信……宋炜……宋大人拿走了……”

萧奕蹲下身，与他对视。“信上写了什么？”

“一个局……都是局……”张启强眼中最后的光芒开始涣散，他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幻象，嘴唇哆嗦着，“他们……他们说……不止我……”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里挤出来的。

“还有谁？”萧奕追问。

张启强死死地盯着他，用尽了回光返照的全部力气，嘶吼出最后一句话。

“听他们说长公主也会喝这药！”

一句话，像一道惊雷，在屋子里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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