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杀气

三日后，京畿官道。

车辙压过干土，扬起细密的尘。一支由十几辆大车组成的商队，正不疾不徐地向北行进。

为首的是一匹神骏的黑马，马上的人扮作商队首领，身材魁梧，一身粗布短打也遮不住那股悍勇之气。他腰间挂着一柄长刀，刀鞘古旧，却擦拭得锃亮。

“公主车驾如何？”萧奕勒住马，头也不回地问。

跟在他身侧的林琉璃，作管事打扮，面容清秀，眼神却像淬了冰的刀子。“一切如常。食水无缺。”

“她可有抱怨？”

“殿下知晓轻重。”林琉璃的回答滴水不漏。

萧奕哼了一声，算是回应。这三日，他与林琉璃的交谈仅限于此。必要的问，简短的答，像两块生铁在互相打磨，迸不出半点火星，只有刺耳的刮擦声。

百名羽林卫皆换了布衣，扮作伙计和护卫，散在车队各处。他们沉默，警惕，与这支伪装的商队格格不入。

这支队伍里，每个人都绷着一根弦。只有萧奕，他像一柄出了鞘的刀，锋芒毕露，毫不遮掩。

“前方十里，黑风峡。”林琉璃看着远方一线天似的峡谷入口，提醒道，“向导说今日风大，入夜前若不能穿过，恐有沙暴。”

“那就加速。”萧奕一夹马腹，队伍的速度陡然加快。

林琉璃没有再劝。她知道，自从那日在帅帐中画下那条新的路线，这支队伍的行进便只遵循一个人的意志。她的，义子的，甚至公主的，都不再重要。

这人，根本就是一个疯子。她想。用三百亲卫护送公主，沿着一条更靠近北狄前哨的路线，去送一份不知所谓的大礼。这不是用兵，是赌命。

进入黑风峡时，天色已经暗沉下来。风声在狭窄的谷道中回旋，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吹得人睁不开眼。

“停下！就地结阵！”林琉璃忽然高声下令。

萧奕的马头几乎要撞上她，他猛地拉住缰绳，黑马人立而起。“谁让你下令的？”

“风里有血腥味。”林琉璃盯着前方被风沙模糊的道路，“还有马蹄声。很多。”

她的话音未落，一阵尖锐的呼哨声便刺破了风声。

呜——

两侧的山壁上，突然冒出无数黑影，他们骑着矮小的沙地马，挥舞着弯刀，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结圆阵！长矛手在外，弓弩手在内！保护公主车驾！”林琉璃的命令清晰而迅速，没有半点迟疑。

护卫们瞬间动了起来，十几辆大车被迅速拉拢，形成一个简易的防御工事。

萧奕看了她一眼，没有反驳她的命令。他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亲卫。“羽林卫，听我号令。”

他的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三棱破甲箭，上弦。”

羽林卫们动作整齐划一，从车下抽出早已备好的强弩。那弩身沉重，闪着金属的冷光，与他们身上朴素的布衣形成一种诡异的对照。

机括声连成一片，肃杀之气瞬间弥漫开来。

沙匪们显然没料到这支商队的反应如此之快，装备如此精良。他们呼喝着，从山壁上俯冲下来，试图用气势冲垮这看似脆弱的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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