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罪魁祸首
1
“方棠!”柳植喊了她一句,“你怎么啦?”
山顶的风声太响,柳植只听到自己的名字,其他的,都没听清楚。
方棠皱了皱眉,睁开眼睛,她有些冷汗。
她刚才竟然有些分不清这个走过来的,抬手抚摸着自己脸的柳植,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因为自己之前也明明觉得“那个柳植”是真的来着。
她笑了笑,没说话。
柳植心思很快回到自己身上,和方妈妈谈判谈崩了,也不算在意料之外,方妈妈如果那么好说服,他们就不会僵持那么久了。
不过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尝试而已。
但他心里还是有些难过,所以就连夜上山,想看看方棠,和她说说话。
“手机没信号就没告诉你,第一次谈失败了。”柳植脱下自己的外套,搭在方棠肩上,她穿了长袖,但他还是怕她着凉。
方棠侧脸去贴肩膀上的外套,不说话,只听着。
柳植苦笑:“你会不会觉得我挺没用的,我还真是挺没用的。”
他趴在栏杆上,和刚才方棠的姿势一模一样,手指头轻轻敲着栏杆边缘,心里的着急没减低半分。
“我妈哪有这么好说服,如果只是说说就行,我想我爸应该没少说。”方棠小心翼翼开了口,这个柳植应该是真的了。
要了命了,她怎么会出现幻觉?幻觉中又怎么会只看到柳植呢?
她揉了揉头,用力地揉,笑容有些让人心酸。
柳植的手心暖烘烘的:“没事,至少这次你妈没把我赶出去,她肯和我对话了,这就是进步。”
方棠歪了歪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缓缓地,轻轻地,叹了一口长气。
2
山下的房车基地,夏秋转了个身,不可避免地贴近了身旁的陶泽丰。
他们靠得很近,在这个一米五的双人床上。
她蹭了蹭陶泽丰的肩膀,给了个暗示,房间里的光线,唯一来源是陶泽丰的手机,他正在挑选夏季活动用酒,唉,连休闲时间都用来工作了。
陶泽丰侧过头,在她脸上亲了一下:“嫂子在呢。”
夏秋大窘,她掐了一下陶泽丰,暗暗表达了自己的不满。
什么嘛?她是这个意思吗?呃……是有点。
好久没在一起了,上次还是陶妈妈在的那个晚上,都过去几个月了呢,陶泽丰总有借口,不是累了就是没兴趣。
如果不是看他并无任何异常,夏秋还以为他们之间又有问题了呢。
妈妈的意外让夏秋也失去了“性趣”很久,等她回过神,才发现……这日子……
今晚是换了环境,夜色很好吗?开了窗户透进来的风,都是沁凉的,好像还有点甜。
陶小年不在,但郑琼华在,当然不能做什么啦……真是……夏秋有些沮丧,后悔没让郑琼华也跟着方棠去山上。
刚想到这里,沙发床那边的咳嗽声就响起来了,郑琼华下床穿鞋的声音很响,像是故意制造动静。
“夏秋啊?你睡了没有?”嫂子小心翼翼问。
陶泽丰代替回答:“还没呢,嫂子你有事?”
“我睡不着,刚才杜姨那边给我消息,我想今晚去那边睡。”郑琼华笑着说,“你们没睡就好,我和你们打声招呼。”
嫂子的声音爽爽朗朗,夏秋也不再扭捏,很利落地说了个好。
郑琼华换鞋出门,带上门走远,夏秋去瞅陶泽丰,含着笑。
陶泽丰哈哈一乐,用胳膊肘怼了妻子一下:“正好正好,你也睡不着,来,过来帮帮忙,帮我看看这几款酒,应该选哪种?”
快端午节了,要准备礼盒,不但要选红酒,还要选包装,还有配花,事情多如牛毛。
往年这些事都是黄慕云干,今年人走了,陶泽丰得亲自上阵。
3
夏秋看了一眼老公,指了指屏幕上最细支最好看的那一种红酒。
“老婆好眼光,和我的想法一样,不过这支进价很贵的,你再看看这几款……”
手机屏幕的光照在陶泽丰脸上,有点蓝幽幽的。
夏秋一一看过去,耐着性子都指了指,陶泽丰的马屁奉上,连环吹捧。
“可以睡觉了吧?”夏秋打了个哈欠,“性趣”像潮水一样落了下去。
“你先睡,我再看看,酒水是好了,可配花和装饰盒还没选呢。”陶泽丰挠头。
他回头,体谅地抱了妻子一下:“你先睡,我下床看看电脑,正好嫂子走了,我能活动开,能做事了。”
夏秋看着他下床,兴致勃勃地拉开小椅子,竟然真的去开笔记本电脑。
她有些失望,但转念一想,明天还要爬山,陶泽丰也答应了带孩子玩,还有什么户外拓展之类的,估计也要累一天。
她心里那点火,像被淋头浇了盆水,瞬间熄灭了。
“你不要弄太晚了,把屏幕侧侧,别太亮扰着我。”夏秋说,她躺下安安稳稳地进入了梦乡,很快,很迅速。
答应声在陶泽丰的喉咙里滚了滚,他自动自觉地把屏幕光调到最暗,完全朝向了自己,用身体挡住。
没多久,身后就传来了夏秋睡着了的绵长的呼吸声,她最近很累,陶泽丰知道。
前有母亲的意外夏家的风波,后有私立医院要提拔她为儿科主任,手术量一下子多了百分之二十。
要走马上任,要做的功课很多,夏秋不想敷衍任何一方,总是尽心尽力。
他们夫妻俩,有很久没亲热了……多久了?陶泽丰不记得了。
电脑屏幕上页面一个接一个地打开,又一个接一个地关掉,每个都没有开很久,都没有细看。
这样频繁的操作,表露了陶泽丰逐渐焦躁起来的内心。
他不知道混了多久,久到确定妻子完全睡着睡熟后,才点开历史浏览页面,开始清除记录。
有选择地删除,把那些露出痕迹的搜索记录,通通清除干净。
后台再查看一下,确认清除干净了,页面上只留下正常的,毫无异常的查询记录。
陶泽丰关电脑回到床上睡觉,他刚躺下,夏秋就凑过来,在他的胳膊上挨了挨,睡得更香了。
陶泽丰低头在妻子头发上轻轻落下一吻,眼睛空洞无神。
4
柳植到底没在山上过夜,孩子们口无遮拦,如今他已经在方妈妈面前露脸,他不想轻易激怒对方,让好不容易缓和的局面,变得更加复杂。
他陪着方棠待了一会后就下山了,第二天一早,方妈妈一起床就发现他在房车门口候着,像个牛皮糖。
方妈妈坐在窗户边对他怒目而视:“你死了这份心,我是不会同意你和棠棠在一起的,不然,我对不起所有人。”
柳植正在清晨的阳光里给车前的桌椅敲钉子,桌子脚垫脚不平,有些晃。
“其实,对我爸最好的惩罚就是过得幸福,然后把他最看重的儿子拉过来为自己服务,这才最解恨。”
方妈妈看着他的笑容就觉得刺眼,啐了一口:“你少忽悠我,当我三岁啊?”
柳茵抱着孩子走过来,何阿姨推开隔壁房车的窗户:“徐霞,你今天怎么没去爬山看日出?”
想发泄的话被半路截糊,方妈妈回答:“没去,太早了,还要爬山,我膝盖受不了。”
回答完,她又扭回头想再骂柳植几句,柳茵已经把儿子递到她面前,“啊”了一声,示意她抱。
看着笑容满面的柳茵,方妈妈咽下已经到嘴边的骂人的话,到底还是没说出口,她忍了忍。
何阿姨走过来:“徐霞,我今天这一套好不好看?”
她像只花蝴蝶一样,大红大绿配了一身,头上还戴了一个绿色的耀眼的发带。
方妈妈忍不住哈哈大笑:“何姐,你就像披了个调色盘一样。”
何阿姨不以为意,又喊着另一侧房车里的杜雪梅,问她好不好看。
杜雪梅被人扶着刚下车,一直点头说好看好看,好看得不得了。
“对啊,就是很好看,我觉得好看,就是好看。”何阿姨手一扬,叉着腰又走了好几圈,像模特一样。
她经过柳植面前,拍了拍小伙子的背,扭头对着方妈妈喊了句:“不错了,徐霞,现在肯低声下气求你同意的孩子,真不多了。”
“你看柳植这孩子,又不是找不到女朋友,非要在你这受气,不就是真稀罕你家方棠嘛。”
她说完话,施施然回到了自己的车子上,说是去化妆,要画个“震惊全场”的妆。
柳植把桌子摆好,提着小工具箱去还,过了没一会,他端着营地提供的早餐过来,来回穿行,忙忙碌碌。
方妈妈目光怔忡,低头盯住了怀里的小婴儿,男娃娃咧着没牙的嘴,回了她一个笑容。
5
早上八点,方棠和今早登山的人马带着孩子下山了,一到达有信号的山下,她就给王涛主任打了个电话。
“你确定?”王涛主任有些难以接受,“你确定要推后下周所有的手术?”
方棠说是,“我要对患者负责,一天没查出问题,我就一天不能上手术台,之前不知道不能怪谁,现在真发现问题了,就一定要解决了才行。”
王涛那边默然了好一会,无奈答应了,“你不要拖,明天晚上回京,我马上给你安排测试,找最权威的专家,我请人过来。”
方棠道了声谢,两人都安静了一瞬,方棠听见主任一声接一声的叹息。
“暂时不要和任何人说,我想先看看测试结果,也许只是暂时的,吃点药就可以缓解。”方棠说,“除了工作上另行安排,这件事,我希望主任您替我保密。”
她站在房车背后打着电话,电话说了很久,下周每个手术病人的情况都在她脑子里,她一一分配,叮嘱。
收机时,手机是滚烫的。
方棠一手扶腰,一手扶额头,有些日子没来的头疼和头晕又再次来袭,她站定不动,过了许久回头,看到了母亲。
方妈妈神色复杂看着她走过来:“棠棠,你就那么喜欢柳植,非要和他在一起,谁你都看不上,都不要,是吗?”
方棠愣了一下,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这个问题,她们母女俩已经很久没谈过了。
方妈妈想和女儿聊聊,两人顺着房车营地的小道往前走,四四方方很整齐的营地里,大人和小孩的笑声很响亮,这个早晨很美。
“棠棠,你知道你爸发病的那个时候,我们在干什么吗?”方妈妈问。
她的声音充满难过和低落,回过头来的脸上,脸色苍白,是晨光都镀不上的惨淡。
那个晚上吃完饭后,他们老两口照老规矩去散步,在楼下没走两圈,太冷了就回来了。
回来的路上,他们争吵了起来,因为方棠和柳植。
老方希望她做人宽容一点,大度一点,放过自己。
“我没要你放过别人,你要恨柳长风你尽情去恨,哪怕你上门找他打一架,日日夜夜坐在他门口骂人,我都陪你,都没话说,可这件事说到底又关柳植什么事?”
“他是个好医生,这辈子治病救人无数,就冲这个,这孩子,大德无亏,又肯低声下气来回求你,私德也不错,你放过这两个孩子,也算是为你家父兄做个善事。”
就这话惹怒了她,方妈妈开始破口大骂并且撒泼,在外面不好撒,就回家撒。
这些年她早就习惯了,所有的怨恨愤懑和“作”,统统都有方爸爸接着,她早就在婚姻中被宠成了一个不管天不怕地的性子。
闹腾?那是她的拿手好戏啊,她谩骂着,恶毒和刻薄的话全部脱口而出,根本不用顾及。
骂方爸爸胳膊肘往外拐,死的不是自己家亲人,不痛不痒无所谓。
骂柳家人最好都死绝了,才能消了她的心头之恨,更骂女儿不听话不争气,又不是没有男人活不下去,为什么要犯贱喜欢上仇人之子……
那晚,方妈妈失了控,她惯会用言语做利箭,而那晚的她,更是运用熟练,箭无虚发,见血封喉。
她太生气了,生气多年老伴的“背叛”,气到方爸爸顶嘴不对,解释不对,就连不吭气也不对。
不吭气是因为在心里骂我呢!不服我呢!方妈妈如此说。
她去睡觉,心里太生气了,睡了一半就醒了,还是气不过,她坐起来摇醒方爸爸,接着发泄。
“所以你知道吗?棠棠,你父亲为什么会在半夜十二点发病?为什么会一发病就直奔死亡,连缓冲都没有……”
方妈妈呜咽着:“那是因为……他是被我骂得脑出血的,真正的罪魁祸首,是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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