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天灾

似乎一切都在往好的地方发展。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

暑夏八月。

大旱。

这一年多旱灾，蝗灾来的很是突然。

农科院牌匾刚刚挂上去没多久，老天爷对赵青云的第一道考验就接踵而至。

咸阳城的天空，被一层灰暗的纱幕所笼罩，炽热的阳光艰难地穿透这层阴霾，洒下惨白的光芒。

天道无情，孜孜不倦的洗劫每一个黔首。

大秦的广袤土地上，哀鸿遍野，满目疮痍。

在函谷关以东，肥沃的田野如今被烈日烤得干裂，一道道狰狞的裂缝像大地张开的血盆大口。

农作物在高温下枯萎，化作一片片枯黄的秸秆，在热风中瑟瑟发抖。

农民们呆呆地伫立在田埂上，望着被摧毁的庄稼，眼神空洞，泪水早已干涸。

在黄河沿岸，河水水位急剧下降，大片河床裸露在外，干裂的河床上布满了白色的盐碱。

曾经依靠黄河水灌溉的农田，如今因缺水而荒废。

村落里冷冷清清，大多数房屋都已人去楼空。

百姓们拖家带口，背井离乡，踏上了寻找水源和食物的艰难旅程。

一路上，饿殍遍野，野狗在尸体间穿梭，发出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叫声。

活着的人，眼神中充满了恐惧与绝望，他们的脚步沉重而蹒跚，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随着灾情的不断恶化，反抗暴秦的声音如星星之火，在民间悄然蔓延。

一些心怀不轨的人趁机煽动百姓，将灾难归咎于大秦的统治，认为是朝廷的横征暴敛和赵青云的新政触怒了上天，才导致这场灾难降临。

在他们的蛊惑下，越来越多的百姓开始对朝廷产生怨恨，反叛的风气愈演愈烈。

咸阳宫内，气氛凝重得让人窒息。

孙叔通身着华丽的儒服，在一群儒家士子的簇拥下，大步走进朝堂。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得意，显然为了这一天，他已经等了好久好久。

孙叔通双手捧着奏疏，向前几步，“扑通”一声跪地，声音洪亮：“陛下，自您登基以来，推行新政，倒行逆施，致使大秦上下人心惶惶。”

“如今旱灾、蝗灾并发，这正是上天对您的警示，是您的所作所为触怒了上苍！”

“若不立即停止新政，废除农科院，下罪己诏祈求上天原谅，大秦必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赵青云坐在龙椅上，脸色阴沉如墨。

果然是儒家那套天人感应的学说。

如果他是本时代土著，可能还要被孙叔通蒙骗过去。

但他堂堂一个未来人。

怎么可能会相信什么狗屁的天人感应？

赵青云猛地站起身来，双手紧握扶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孙叔通，你口口声声说朕触怒了上苍，有何证据？”

“大禹治水灾便是治理天灾，这旱灾、蝗灾同样也是天灾，自古以来，此类灾害时有发生，难道都要归咎于在位的君王？”

赵青云面色铁青。

孙叔通不慌不忙，抬起头，直视赵青云，语气坚定：“陛下，上天与人世间相互感应，君王的行为会影响天象。”

“自您推行新政以来，打破了大秦多年的旧制，让百姓们无所适从。”

“农科院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却未能在灾难面前发挥丝毫作用。”

“这不是触怒上苍又是什么？”

“如今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若再不采取措施，大秦的江山社稷危在旦夕！”

朝堂上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孙博士所言甚是，陛下得位不正相比是先帝显灵，痛斥陛下。”

“有可能，只是可惜了大秦百姓。”

“君主无能，臣子叹息啊。”

赵青云心中更加愤怒，扫视着朝堂上的百官，正要反驳，却见孙叔通又开口了：“陛下，面对天谴，唯有下罪己诏，反省自身的过错，祈求上天的怜悯，才是挽救大秦的唯一办法。”

“否则，即便您采取其他措施，也只是徒劳。”

“孙博士，你所言差矣！”

赵青云大声说道，“想当年，商汤时期，天下大旱，连续七年颗粒无收。”

“然而成汤并没有坐以待毙，也没有一味地祈求上天原谅，而是采取了一系列减轻百姓负担、发展生产的措施。最终等到天降甘霖，解除了旱灾。”

“还有齐景公时，蝗虫成灾，齐景公听取晏子的建议，减免赋税，救济百姓，组织百姓捕杀蝗虫，成功抵御了蝗灾。”

“这些先贤们，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人定胜天的道理！”

“怎么到我大秦就不行了呢？难道我大秦还不如一个千年以前的成汤？”

“如今，我们大秦遭遇旱灾、蝗灾，这是挑战，但更是机遇。”

“农科院虽然新立，但其研发的技术和培育的良种，在未来必将发挥巨大的作用。”

“朕不能因为一时的困难，就否定它的价值。”

孙叔通微微眯起双眼，脸上闪过一丝轻蔑，清了清嗓子反驳道：“陛下所言虽有几分道理，但商汤和齐景公所处之时，怎可与当下相提并论？”

“彼时天下诸侯割据，大秦如今却是一统江山，肩负着天下苍生的福祉。”

“况且，那时灾荒的规模与今日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如今这般严重的灾厄，若不是上天降下的惩戒，又作何解释？”

“陛下若不顺应天意，只怕大秦的灾祸会愈演愈烈。”

朝堂之上，支持孙叔通的臣子们纷纷点头，低声附和。

太仆李申晃动着肥胖的身躯，上前一步说道：“陛下，孙博士所言在理。

“当下百姓们苦不堪言，对朝廷已心生怨恨，若不及时下罪己诏安抚上苍，恐怕民心尽失，到时候局面将更加难以收拾。”

赵青云目光如炬，扫视着朝堂上这些被所谓“天意”蒙蔽的臣子，有些厌烦于这种无意义的争吵。

就在这时，蒙毅挺身而出，拱手说道：“陛下，臣以为孙博士和李大人的言论太过片面。”

“虽说灾荒严重，但就此认定是陛下触怒上苍，实在荒谬。”

“大秦如今制度完备，兵强马壮，只要朝廷积极应对，组织百姓抗灾自救，何愁不能渡过难关？”

“农科院汇聚了众多能人志士，其研发的技术想必也能在未来发挥作用，此刻更不应废除。”

孙叔通闻言，冷笑一声：“蒙将军，你常年醉心律法，对天象和治国之道怕是所知甚少。”

“这上天的意志，岂是人力所能抗衡的？如今唯有以罪己诏表明陛下的诚意，或许还能挽回些许天意。”

赵青云深吸一口气，怒斥道：“孙叔通，你口口声声天意，可曾想过百姓的心声？”

“当务之急，是解决百姓的温饱问题，稳定民心。”

“朕决定，立即从国库中调拨粮食，运往受灾地区，同时组织军队协助百姓挖掘水井、修建灌溉设施，捕杀蝗虫。”

“农科院的专家们也即刻奔赴各地，指导百姓科学抗灾。”

孙叔通还要争辩，赵青云挥手打断了他：“够了！朕意已决。若再有人以所谓的‘天意’阻挠抗灾，动摇民心，朕定严惩不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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