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四章
”
鲜于清羽纤细如玉的手指轻轻点着桌面，若有所思。
不得不承认，这法子的确巧妙，若能推行，那些因断句不明而导致的公文歧义，便可迎刃而解。
她闭上眼，细细思量，越想越觉得此法可行，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不过……”
突然，鲜于清羽话锋一转，眉头微蹙，
“相公，此事牵涉甚广，无论是朝中百官，还是天下读书人，都与其息息相关。想要推行，只怕是难于登天。”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中带着一丝担忧，
“若是操之过急，恐怕会适得其反，引来那些守旧之人的强烈反对……”
毕竟，因为改革而身败名裂的人，不在少数。
尤澜看着鲜于清羽担忧的样子，却是胸有成竹。
“小司马，说白了就是你们操作有误。”
他微微一笑，语气中带着一丝自信。
“方法不对？”
鲜于清羽疑惑地看向他。
尤澜指了指房梁，
“小司马，你看这屋子光线不足，想要亮堂，除了拆屋顶，难道就没有别的法子了？”
鲜于清羽一愣，随即明白过来，
“相公是说……开窗？”
她指了指墙壁，
“在这里，还有那里，开两扇窗户，不就行了？何必大费周章拆屋顶？”
“拆了屋顶，固然亮堂了，可万一遇到刮风下雨，怎么办？”
鲜于清羽摇了摇头，
“得不偿失，不妥，不妥。”
说到这里，她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猛地抬头看向尤澜，
“相公的意思是……那些官员反对的，其实不是改革本身，而是改革的方式？”
尤澜点点头，
“正是。在那些官员看来，公文是否晦涩难懂，与他们并无太大关系。”
“那些咬文嚼字的麻烦，自有下面的人去处理，板子也打不到他们身上。”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可若是因此就要让他们放弃自己学派的传承，那就等于是要了他们的命，自然会拼死抵抗。”
鲜于清羽恍然大悟，
“所以，之前的改革，就像是强行拆人屋顶，自然会引起强烈的反对。”
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而夫君的句读标记，则像是开了扇窗，既能解决问题，又不会触及他们的根本利益，所以更容易被接受。”
尤澜笑了笑，
“没错。不过，即便是开窗，若是由朝廷出面，强行推广，也难免会遇到阻力。”
“想要让他们心甘情愿地接受，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们自己发现句读标记的好处，主动来求着朝廷采纳。”
“求着朝廷？”
鲜于清羽睁大了眼睛，一脸的难以置信，
“这……怎么可能？那些老学究们，哪个不是自视甚高，怎么会主动来求朝廷？”
尤澜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手指了指自己，
“鲜于大人，你觉得，下官像是那种会做赔本买卖的人吗？”
鲜于清羽被他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给逗乐了，
“尤通判自然是无利不起早。”
她娇嗔地白了尤澜一眼，
“只是，这跟句读标记的推行，又有什么关系？”
尤澜故作神秘地笑了笑，压低声音说道，
“关系嘛，自然是有的，只不过……”
他故意拉长了语调，
“只不过，这就要看鲜于大人，愿不愿意为大衍‘牺牲’一下了。”
鲜于清羽一听这话，哪还不明白尤澜的意思，顿时羞红了脸，
“你……坏胚！”
她忍不住伸手在尤澜腰间轻轻拧了一把，嗔怪道。
尤澜哈哈一笑，也不躲闪，任由鲜于清羽“惩罚”。
“鲜于大人，对这事儿你咋想的？”
他正色问道。
鲜于清羽也收起了玩笑的心思，她知道，尤澜这是要跟她谈正事了。
“依本相看，尤通判这是在故意刁难。”
她学着尤澜的样子，双手抱胸，故作严肃地说道。
“哦？刁难？”
尤澜挑了挑眉，
“下官何曾刁难过鲜于大人？”
鲜于清羽轻哼一声，
“你明知道，本相不可能答应你那种无理的要求。”
尤澜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
“唉，既然如此，那下官也只好告辞了。”
说着，他便起身要走。
鲜于清羽见状，顿时急了，连忙伸手拉住尤澜的衣袖，
“慢着！”
她咬了咬嘴唇，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
“本相……可以考虑考虑。”
尤澜转过身，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考虑？鲜于大人可要想清楚了，这可不是儿戏。”
鲜于清羽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
“本相自然知道轻重。只是……”
她犹豫了一下，
“只是，此事关系重大，本相需要时间，好好想想。”
尤澜点了点头，
“好，那下官就给鲜于大人时间，好好想想。”
说完，他便坐在了一旁，不再说话。
鲜于清羽见尤澜不再逼迫，也暗自松了口气。
她知道，尤澜这是在给她台阶下。
其实，她心里清楚得很，尤澜提出的这个“交易”，对她来说，并不算吃亏。
只是，身为大衍的丞相，她总要顾及自己的颜面。
更何况，她也不想让尤澜觉得，自己是一个可以随意摆布的女人。
想到这里，鲜于清羽心中已经有了主意。
她缓缓起身，走到尤澜身边，轻轻靠在他的身上，
“尤通判，其实……本相也不是完全不能答应你。”
尤澜闻言，心中一喜，但脸上却不动声色，
“哦？鲜于大人这是改变主意了？”
鲜于清羽点了点头，
“嗯。不过，本相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尤澜问道。
鲜于清羽看着尤澜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本相要你，亲自教本相，如何使用这句读标记。”
尤澜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好！一言为定！”
红烛摇曳，纱帐低垂，又是一夜春宵。晨曦微露，薄雾如轻纱般笼罩大地，几声清脆虫鸣，更添几分静谧。阳光穿透雾霭，洒下道道金辉。街巷上，人声渐起，小贩们吆喝着，开始了新的一天：“包子——热腾腾的包子咧——”
一切如常，平静而祥和。
鲜于清羽睁开双眼，视野里金光点点，又是新的一天。身旁，尤澜的手臂还环绕着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圈在怀中，均匀的呼吸中，他睡得正熟。
鲜于清羽心中暖流涌动，却又有些无奈，她轻轻挪动尤澜的手臂，怕惊扰了他。
“嗯……慕容……别动……”尤澜梦呓般嘟囔，手臂收紧，又将她捞回怀中。
鲜于清羽轻叹，嘴角却扬起笑意。她侧过身，凝视尤澜熟睡的脸，在他额头印下一吻，声音低不可闻：“晚些再来陪你，眼下还有正事。”
尤澜沉浸梦乡，毫无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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