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你杀死了我的儿子
大天使残破的躯体被无数漆黑的尖刺贯穿,高高地悬挂在祭坛之上!
那些尖刺洞穿了他的四肢与胸膛,甚至从他的面颊与下颌刺出,将他一生的荣耀与忠诚,钉死在最亵渎的石柱上。
他金色的盔甲尽碎,露出下方支离破碎的血肉。
羽翼牵拉着,边缘不断飘散着黯淡的光尘,如同最后一场静默的雪。
天使低垂着头,淡金色的长发遮住了脸。
那双曾令星辰失色的金色眼眸,如今已失去了光亮。
这是超越死亡的展示,是对一切光明与美好的嘲弄。
“原体!……”
一直如雕像般沉默的禁军凯卡尔图斯,喉咙里溢出一声破碎的悲鸣。
他握矛的手背青筋暴起,微微颤抖。
洛肯踉跄一步,仿佛灵魂被重锤击中,即便不是圣吉列斯的子嗣,他依旧被悲伤攫住了心脏。
唯有帝皇……
人类之主的目光,静静地落在圣吉列斯悬挂的遗骸上。
他没有停留,没有言语。
只是缓缓地将视线从那惨烈的景象上移开,重新投向长廊尽头那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
随即脚步再次抬起。
稳定,决绝……
踏碎了一路的牺牲与悲恸,向着最终的因果,无可阻挡地走去。
那曾属于人类的悲伤、愤怒……
都未能在那张面容上留下一丝痕迹。
这并非冷漠,而是更早之前,帝皇已经舍弃掉了他绝大多数的人性,现在他的感情已经麻木。
情感于他,已是遥远的回响,是必须被精密计算与控制的风险变量。
但他周身那仿佛永恒燃烧的璀璨金光,也在这一刻也几不可察地黯淡了一瞬。
仿佛恒星短暂地收敛了光芒。
随即那光芒重新亮起,却不再温暖,而是变得如同亘古寒冰般冰冷。
“把他放下来吧……”
帝皇的声音平稳的响起,只是一道直接的指令。
洛肯与凯卡尔图斯对视一眼,压下心头的翻涌。
他们上前,动作尽可能地轻缓、庄重。
锋利的动力武器小心翼翼地斩断那些邪恶的黑刺,他们托住大天使的身躯将其缓缓取下。
那一抹曾经照耀银河的金色,此刻已然黯淡。
就在圣吉列斯的躯体触及地面的时候……
“呵……”
一声轻笑毫无预兆地在死寂的长廊中响起。
那声音并不响亮,却仿佛直接钻入了每个人的耳朵。
冰冷,滑腻,带着一种玩味欣赏的愉悦。
那笑声在墙壁间碰撞、回荡,越来越响,最终化为一片低沉而恐怖的共鸣!
紧接着,前方的景象开始扭曲。
空间如同水面般漾开涟漪,污秽的空气骤然变得灼热。
浓郁到令人作呕的黑光凭空涌现,如同帷幕般从四面八方垂下,将整个世界染成一片不祥的黑暗!
而在那黑暗的源头,在长廊的尽头,一道身影缓缓凝实。
身影踏着血光走来。
其每迈出一步,地面的污秽便如活物般退避、蒸腾。
其身着一身极致华丽又无比狰狞的深黑战甲,甲胄表面仿佛有鲜血在永恒地流动、凝结,勾勒出意义不明的图腾。
他正是荷鲁斯!
其庞大的身躯散发出令空间震颤的灵压,其存在本身,就让凯卡尔图斯与洛肯感到呼吸凝滞,如同直面天灾。
然而荷鲁斯的脸上竟出现了一抹微笑。
他的唇角勾起,这并非父子重逢的欣喜,亦非胜利者的傲慢。
那是一种满足……
纯粹的、沉浸于自身伟力的满足。
混沌的火焰在他眼眸深处静谧燃烧,倒映着天使的尸体,以及……
他那静立如山的父亲。
荷鲁斯·卢佩卡尔,沐浴着血与火……
点燃了整个银河,终于……
再次站在了他父亲的面前……
……】
“父子对视!世纪同框!”
“要来了要来了终极一战!”
“沐浴黑光,荷鲁斯逼格拉满了。”
“跟帝皇比还是差了点,谈笑间敌人灰分烟灭。”
“不是,我就像问问,这波怀言者怎么敢的,既然敢阻击帝皇,他们的原体洛嘉都不敢吧。”
“一百个怀言者?够打吗?”
“他们一直都这么勇敢吗!?”
“沃日!天使的身体还被钉在石柱上!”
“帝皇看到也不悲伤?”
“不是说了吗,帝皇已经舍弃了大部分人类的情感,但还是能感觉到一丝悲伤的。”
“这不得好好收拾荷鲁斯一顿!”
“帝皇:我这一路,就是来揍你的!”
【荷鲁斯曾无数次在脑海中预演这一幕,带着近乎贪婪的渴望,反复咀嚼每一个想象的细节。
现在它终于来临。
可他父亲的怒火在哪里?他的恐惧又去哪儿了?
荷鲁斯期待过那足以令星河震颤的愤怒,那或许是凡物觐见神明时应有的卑微战栗。
然而帝皇只是静立着,凝视着他。
这沉默比荷鲁斯预演过的任何斥责或哀求,都更令人心悸。
哪怕任何一丝情绪的波澜呢?
然而他的父亲只是那样的看着他。
不过自己的荣光倒确实值得他看一看。
他不再是被引导、被审视的儿子。
他已攫取了力量,超越过往!
他已经超越了眼前的帝皇!
帝皇也变了,或者说,他好像变得有些矮小了。
原体记忆中的父亲那样高大,充满威严的力量!
光是他的存在就让人感到不知所措!
而现在,他更像一道褪色的影子,一个需要被重新衡量的对象。
荷鲁斯回忆起那完美的三十年。
在帝皇的身边,他既感到安全,也承受着同等分量的畏惧,帝皇曾是一切。
而现在,帝皇的外表依旧慑人,金甲熠熠,斗篷如丝绸,光环笼罩着高贵的面庞。
但荷鲁斯已能用一种客观的目光去审视。
他意识到自己长久以来所畏惧的,其实是内心深处那个被自己无限神化、放大后的父亲幻影,而非眼前这个真实的个体。
他甚至觉得有些荒谬,自己竟然曾那样害怕过他。
荷鲁斯曾暗自惧怕这次重逢。
他惧怕这个身披古老战甲的帝皇会前来责备,会试图行使那早已不存在的、父与子的权利。
惧怕帝皇的一个眼神、一句话就能让他俯首帖耳。
“但再也不会了!”荷鲁斯对自己说。
力量的天平已然反转,该感到恐惧的,应是帝皇才对!
帝皇那长久的沉默,或许正是终于认清了这一点。
又或许只是在谨慎地斟酌那句最终的指控。
而后帝皇终于开口,他的声音平静地穿透空气。
“你杀死了我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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