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新农人的 “带头人培养计划”

十二月的清河湾飘起了细雪，联盟培训基地的玻璃窗上蒙着一层薄霜，却挡不住室内的热气  ——“新农人带头人”  选拔赛正在这里举行。基地原本是清河村的旧厂房，上个月刚翻新过，墙上贴着联盟各产业的成长照片：李娟第一次直播时的生涩模样、葡萄村第一次搞采摘游的热闹场景、陶艺村第一批文创产品的陈列图。此刻，三十多个选手坐在塑料椅上，手里攥着  PPT  翻页器或产品样品，膝盖上放着皱巴巴的演讲稿，眼神里又紧张又期待。

赵峰坐在评委席中间，旁边是李娟、县农业局的张科长，还有青山联盟刚派来的观察员陈主任。他手里拿着一份  “带头人培养计划”  细则，封面写着  “选拔  10  名村级带头人，覆盖直播、采摘、文创、加工四大产业”，下面用红笔标注着  “股权激励升级：工作满  1  年提前获  0.5%  分红权”。他抬头扫过选手席，看见草莓村的王磊正低头默念演讲稿，手指把纸捏出了褶皱；陶艺村的林晓抱着个木盒子，里面装着她的文创样品，时不时打开盒子摸一摸，像是怕碰坏了。

“选拔赛开始，第一个选手，草莓村王磊，展示项目‘采摘游  +  研学’。”  主持人话音刚落，王磊猛地站起来，差点带倒椅子，他攥着翻页器，快步走上台，屏幕上立刻跳出草莓村的航拍图  ——  红色的草莓大棚沿着缓坡排开，旁边是一片刚平整好的空地，标注着  “研学活动区”。

“各位评委，俺叫王磊，今年  26  岁，之前在县城打工，俺妈去年得了风湿，走不动路，俺就回村了。”  王磊的声音有点发颤，他低头看了眼演讲稿，又抬起头，“俺们村的草莓大棚，之前只搞采摘，游客摘完就走，留不住人。俺想对接县城的小学，搞农耕研学  ——  让城里的娃来摘草莓、学种草莓，还能在村里的老院子里学做草莓酱，这样既能增加收入，又能让更多人知道俺们草莓村。”

屏幕上切换到他做的规划表：每周接待  2  个小学班级，每个学生收费  80  元，预计每月能多赚  3  万元，还能带动村里的农家乐。张科长提问：“研学需要配套的安全措施和师资，你们村能解决吗？”  王磊立刻回答：“俺跟村支书商量了，从村里选  5  个有文化的留守妇女，去县教育局参加研学导师培训；安全方面，俺们会在大棚周围装护栏，每个活动区都配  2  个安全员。”  他顿了顿，声音软下来：“俺之前就想搞研学，怕没人支持，赵书记上次去草莓村，跟俺说‘大胆试，联盟给你兜底’，俺才有底气站在这里。”

赵峰看着王磊眼里的光，想起去年第一次见他时，小伙子还躲在大棚后面，不敢跟人说话，现在却能站在台上清晰地讲出规划，心里满是欣慰。接下来是林晓的展示，她抱着木盒子走上台，打开盒子，小心翼翼地拿出两个陶艺品：一个是清明青团模具，模具边缘刻着柳叶纹；一个是中秋玉兔摆件，玉兔的耳朵弧度圆润，身上还带着手工捏制的纹理。

“俺设计的‘陶艺  +  节气’文创，是想把咱村里的节气习俗，用陶艺装起来。”  林晓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清明的时候，城里人爱做青团，这个模具比塑料的好用，还能当摆件；中秋的玉兔，俺们会在肚子里留个小格子，能放月饼馅的样品，游客买回去，既能用，又能记住俺们陶艺村。”  她拿起青团模具，对着灯光照了照：“这个模具的纹路，俺改了  5  次，才做到既清晰又好脱模，俺们村的张大爷还教俺在陶土里加了点细沙，这样模具更耐用。”

李娟看着林晓，想起自己第一次做主播时的样子，也是这样带着自家的农产品，紧张得手心冒汗。她提问：“这些文创怎么卖？线上线下都有规划吗？”  林晓点头：“俺想跟李娟姐的主播团队合作，直播做青团、做月饼的过程，顺便卖模具；线下放在葡萄村的民宿里，游客住民宿的时候能看到，说不定就买了。俺还想在模具上刻上陶艺村的地址，要是有人喜欢，就能找过来。”  她说这话时，眼睛亮晶晶的，“俺从小在陶艺村长大，看着匠人们的手艺没人知道，心里着急，俺想让更多人知道，俺们村里有好手艺。”

轮到李娟点评时，她站起来，手里拿着自己第一次直播用的旧手机：“俺以前也跟你们一样，想出去打工，觉得在村里没奔头。后来联盟搞主播培训，俺第一次直播时，紧张得把‘樱桃’说成‘桃子’，网友在弹幕里笑俺，可俺没放弃，因为俺讲的是俺们村的事，是真实的。”  她看着台下的选手：“你们的项目都很好，因为你们懂自己的村，懂自己的产业，只要坚持下去，肯定能做好。”

选拔赛持续了整整一天，最后选出了  10  名带头人：王磊负责采摘游研学，林晓负责陶艺文创，还有葡萄村的年轻小伙负责民宿管理，李村的姑娘负责农产品加工……  赵峰给他们发证书时，特意把证书换成了红色的烫金封面，上面印着  “清河共富联盟村级带头人”。他握着每个带头人的手，说：“你们是联盟的‘小苗’，联盟会给你们浇水、施肥，好好长，将来能撑起一片天！”  王磊接过证书，紧紧攥在手里，指节都发白了，他跟赵峰说：“俺肯定好好干，不辜负您的信任！”

选拔赛结束后，李娟带着  3  名新主播回到她的工作室。工作室设在李村的老院子里，院子里种着一棵樱桃树，树下摆着两张桌子，桌子上放着手机支架、补光灯，还有一篮刚摘的草莓样品。新主播都是十八九岁的小姑娘，最小的叫甜甜，是葡萄村的，第一次练话术就紧张得忘词，把  “草莓甜度  18  度”  说成了  “8  度”，说完就红了脸，低下头捏着衣角。

李娟没批评她，而是拿起一颗草莓，递给甜甜：“你先尝尝这草莓，说说啥味道。”  甜甜咬了一口，眼睛亮了：“甜里带点酸，还有股清香味，比城里买的好吃。”  李娟笑着说：“对，你就把这种感觉说出来，不用背稿子。比如你可以说‘俺们村的草莓，是在沙质土里长的，每天晒  8  个小时太阳，摘下来就能吃，甜得能拉出丝’，这样说，比干巴巴的数字更打动人。”

她给新主播们演示：“家人们看，这颗草莓的叶子上还有露水呢，俺早上五点跟俺妈去大棚摘的，摘的时候要轻一点，不然容易碰坏。你们看，大棚里的温度都是控制好的，25  度最适合草莓生长，所以俺们的草莓比别的地方早成熟半个月……”  甜甜跟着学，慢慢放开了，还加了自己的话：“俺们村的草莓，俺奶奶每天都去看，她说这草莓就跟俺们的娃一样，得好好照顾。”  李娟点头：“就是这样，讲自家的事，最真实。”

为了让带头人尽快上手，联盟还联系了县职业中专，每周派老师来上  “产业管理课”。第一次上课是在联盟培训基地，老师拿着王磊的研学规划表，给大家讲  “如何制定研学安全预案”：“每个学生的家长要签安全同意书，活动前要检查护栏是否牢固，还要准备急救箱，里面的药品要定期更换……”  王磊听得认真，笔记本上记满了重点，还时不时举手提问：“老师，要是遇到下雨天，户外的采摘活动改到室内，怎么安排？”  老师笑着说：“这个问题问得好，咱们可以在大棚里搭临时的操作台，让学生做草莓酱，这样既安全又不影响体验。”

每月一次的  “跨村交流”  也很热闹。王磊去李村学直播引流，李娟教他怎么拍草莓大棚的全景：“你站在大棚门口，从左往右扫，让网友看到整个大棚的规模，再走近拍草莓的特写，比如蜜蜂采蜜的画面，这样能证明咱的草莓是自然授粉的。”  林晓去葡萄村学民宿合作，刘红梅带她看民宿的房间：“你看这个床头柜，放一个你的玉兔摆件，再放一张卡片，写着‘陶艺村距离这里  5  公里，可预约体验拉坯’，这样游客就会想去你们村了。”

元旦那天，联盟组织  10  名带头人开了个座谈会，每个人都带来了自己的成果：王磊已经和县城  2  所小学签了研学协议，下个月就能接待第一批学生；林晓的节气文创在李娟的直播间卖了  120  件，还有  3  家民宿想跟她长期合作；负责农产品加工的姑娘，研发出了草莓冻干，比草莓酱更方便运输。赵峰看着大家手里的成果，笑着说：“你们看，只要肯干，就能出成绩。以后联盟还要扩大，需要更多的带头人，你们要把自己的经验教给更多人，让更多人跟着富起来。”

窗外的雪还在下，落在樱桃树上，像是给树枝裹上了一层白纱。李娟看着甜甜在院子里练习直播，小姑娘已经能熟练地介绍草莓，还会跟网友互动：“家人们要是喜欢，明年春天可以来俺们村，俺带你们去摘最新鲜的草莓，还能吃俺奶奶做的草莓酱。”  李娟想起自己刚做主播时的样子，又看了看身边的带头人，心里明白，联盟的人才梯队已经慢慢建起来了，就像这院子里的樱桃树，只要好好培育，总有一天会枝繁叶茂，结出满树的果实。

第  80  章：生态平衡：文旅开发的  “环保争议”

正月的葡萄村还裹着年味，村口的红灯笼没摘，却被新挂的  “民宿扩建规划公示”  牌抢了风头。公示牌前围满了村民，有人指着图纸上  “后山民宿区”  的红色标记点头，也有人皱着眉摇头  ——  自去年葡萄采摘游火了后，村里现有的  3  家民宿每逢周末就满房，村支书刘红梅牵头申请扩建  10  家，可这规划一出来，却捅了  “马蜂窝”。

“这后山能砍树建民宿？那是咱村的水源头！”  一声洪亮的反对声从人群后传来，老党员张大叔挤了进来，手里攥着张泛黄的纸，是他连夜写的  “反对信”。老人今年  68  岁，头发花白，却腰板挺直，他指着公示牌上的后山区域：“俺们村的井水、大棚灌溉水，都从后山渗下来，那片松树林是保水的，砍了树，水就少了，咱的葡萄还咋种？”

人群一下子分成两派：年轻村民小李急着说：“张大叔，扩建民宿能多赚钱啊！去年俺在民宿当服务员，一个月能赚  3000  块，扩建后俺想自己开一家！”“赚钱也不能不要命啊！”  张大叔抖着反对信，“游客多了，乱扔垃圾，后山的草都得被踩死！俺不同意，今天就得找联盟讨说法！”

当天下午，葡萄村的村委会就成了  “环评会”  现场。不大的房间里，桌子被拼成方形，一边坐着支持扩建的村民代表和民宿老板，另一边坐着张大叔带头的反对村民，中间是赵峰、环保专家周教授，还有拿着笔记本记录的联盟工作人员。桌上摆着两份材料：一份是民宿扩建规划图，后山区域画着  10  栋小二楼；另一份是张大叔的反对信，上面按满了  23  个村民的红手印。

刘红梅先开口，语气带着期待：“赵书记，周教授，咱村去年采摘游接待了  2  万游客，民宿不够住，好多游客只能当天往返。扩建  10  家民宿，能多接待  80  人，每年能多赚  50  万，还能带动  20  个村民就业。”  她刚说完，张大叔就拍了桌子：“就业能当饭吃，水没了咋活？俺从小在葡萄村长大，后山的松树是俺爹那辈种的，现在要砍，俺第一个不答应！”

周教授没急着表态，从包里拿出个黑色的检测箱，打开里面的土壤样本和地图：“各位村民，我上周来后山取了土壤样本，还测了水源流向。”  他指着地图上的蓝色线条，“后山是典型的水源涵养地，表层土壤是砂壤土，下面是隔水层，松树林的根系能固定土壤，让雨水慢慢渗透到地下水源。要是砍树建民宿，地表径流会加快，不仅水源会减少，还可能引发滑坡。”  他又拿出检测报告，“后山的水质达标率  100%，是村里最好的水源，一旦被污染，恢复至少需要  10  年。”

张大叔听到  “水源减少”“滑坡”，脸色缓和了些，但还是皱着眉：“那游客多了，垃圾咋办？去年国庆，就有游客把塑料袋扔到葡萄地里，俺捡了一下午！”  年轻村民小李也急了：“总不能因为怕垃圾，就不发展了吧？俺们想赚钱，想让娃们不用去外地打工！”  双方又吵了起来，赵峰赶紧摆手：“大家别激动，问题总能解决的。周教授说后山不能建，咱就换地方；垃圾多，咱就想办法管。”

他转向刘红梅：“村里有没有闲置的宅基地？比如老房子没人住的，改造一下当民宿，既不用砍树，还能保留老房子的样子。”  刘红梅眼睛一亮：“有！村前有  5  处闲置宅基地，都是几十年的老土房，去年就想拆了重建，要是改造民宿，正好！”  周教授点头：“旧屋改造好，不仅保护生态，还能保留乡村风貌，城里人就喜欢这种‘老房子’的感觉。”

赵峰又看向张大叔：“至于垃圾问题，咱搞‘环保押金’——  游客入住时交  50  元押金，退房时检查房间和周边，要是垃圾分类正确、没乱扔垃圾，就退还押金；民宿老板要负责每日清理，联盟每月检查，达标了给奖励。”  他顿了顿，又补充：“咱还搞‘生态补偿’，组织村民去后山植树，种核桃、花椒这些经济树种，联盟按每棵树  10  元补贴，等树结果了，归村民自己卖，这样既保护了生态，又能增加收入。”

张大叔盯着赵峰，沉默了半天，突然站起来，红着脸说：“赵书记，俺之前太急了，没听你把话说完，这生态民宿的法子，俺服！”  他走到桌前，拿起笔在规划图上画了个圈：“村前的老房子俺熟，有两家是俺远房亲戚的，俺去劝他们改造！后山植树，俺也带头，俺还能教年轻人怎么挖坑栽树！”  小李也笑了：“张大叔，俺跟你一起植树，等民宿开了，俺还请你去当‘环保监督员’！”

环评会结束后，旧屋改造就提上了日程。村前的  5  处闲置宅基地，最老的一栋是民国时期的土房，墙皮已经脱落，木窗棂却还完好。赵峰请来了县里的古建筑修复师傅，师傅拿着卷尺量木窗：“这窗棂是‘步步锦’样式，别拆，修修还能用，刷上桐油，既防腐又好看。”  村民们也主动帮忙，有的刨掉旧墙皮，有的去后山捡来青石板铺院子，民宿老板刘姐看着渐渐成型的民宿，笑着说：“改造旧屋比建新楼省  30%  的钱，还保留了老味道，昨天有游客来考察，说就喜欢这种‘像老家的房子’的感觉！”

与此同时，后山的植树也热闹起来。早春的阳光里，张大叔带着  20  多个村民，扛着铁锨、提着水桶来到后山。他先给年轻人示范：“挖坑要挖  60  厘米深，直径  50  厘米，底部要平，这样树苗的根才能扎稳。”  他拿起一棵核桃树苗，小心地放进坑里，“填土的时候要轻踩，别把根踩断了。”  小李学得认真，却不小心把树苗放歪了，张大叔笑着帮他扶正：“种树跟做人一样，得端端正正的，才能长得高。”

联盟的工作人员也没闲着，每天去民宿和后山巡查。在民宿的登记本上，“环保押金”  的退还记录越来越多：第一周退还率  85%，第二周就涨到了  90%。刘姐拿着记录给赵峰看：“游客都很配合，有的还主动把垃圾分好类，说‘在这么干净的村里，不忍心乱扔’。”  后山的树苗也发了芽，张大叔每天都去看，给缺水的树苗浇水，像是照顾自己的孩子。

三个月后，葡萄村的  10  家改造民宿正式开业。开业当天，村前的老土房穿上了  “新衣裳”——  木窗刷了桐油，院子铺了青石板，门口挂着红灯笼，还摆着村民自己种的盆栽。第一批入住的游客里，有个上海来的阿姨，走进民宿就感叹：“这房子跟我小时候住的老房子一样，太亲切了！”  她在村里住了三天，不仅去摘葡萄，还跟着张大叔去后山看树苗，临走时说：“下次要带孙子来，让他学学怎么种树。”

开业首月，民宿的入住率就达到了  85%，比预期还高。张大叔成了  “环保监督员”，每天戴着红袖章去民宿和后山巡查，看到游客乱扔垃圾，就笑着递上垃圾袋：“同志，咱村的山清水秀，得靠大家护着。”  游客们都愿意听他的，有的还跟着他一起捡垃圾。

有天傍晚，赵峰去葡萄村，看到张大叔正带着几个孩子在后山浇树。夕阳把树苗的影子拉得很长，孩子们的笑声飘在风里。张大叔看到赵峰，笑着招手：“赵书记，你看这树苗，长得多好！明年就能结果，到时候请你吃核桃！”  赵峰走过去，蹲下来摸了摸树苗的嫩芽：“这不仅是果树，还是咱葡萄村的‘生态树’，也是‘致富树’。”

刘姐也走了过来，手里拿着民宿的收入报表：“赵书记，这个月民宿赚了  8  万，俺们按约定，拿  10%  出来给村里修污水处理站，以后游客再多，也不怕污染水源了。”  张大叔拍着刘姐的肩膀：“好样的！以前俺总担心赚钱毁了生态，现在才知道，只要想办法，既能赚钱，又能护着咱的山山水水。”

夕阳西下，后山的松树和新栽的果树连成一片，村前的民宿亮起了灯，温暖的光透过木窗棂洒在地上，像是撒了一层金子。赵峰看着这景象，心里明白，乡村的发展，从来不是  “非此即彼”  的选择  ——  只要尊重自然、倾听民意，就能找到  “开发与保护”  的平衡点，让共富的路，走得既稳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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