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3章 如何能不苦？

……

叶长青二人之前也是来过西漠的。

仙人城那幅草剑图，还清晰烙印在记忆深处。

离火大帝在试炼塔留下的惊世风采，更是历历在目，那焚天煮海的伟力，至今想来仍让人心潮澎湃。

此番再入西漠，目的地却非那亡命徒汇聚的边城，而是需一路向西，深入那黄沙浩荡、佛光隐现的西漠腹地。

确切而言，是西漠深处，传闻中佛祖诞生、佛光最初普照的圣地——“妙谛源海”的边缘地带。

这妙谛源海，也被人尊为“净土”。

二人自边境启程，一路西行。

初时还能见到零星绿洲与简陋土城，越往深处，景象便愈发苍凉。

举目望去，尽是连绵无尽的沙丘，如凝固的金色波涛，延伸至天地尽头。

热风卷着沙粒，永无止息地呜咽吹拂，在空中拉起一道道昏黄的尘幕。

灵气稀薄得可怜，与中州那灵机丰沛、山川锦绣的景象相比，简直判若两个世界。

空气中弥漫着干燥与灼热，普通凡人若无庇护，在此地生存一日都极为艰难。

叶长青圣念扫过茫茫沙海，心中不免升起一丝感慨。

以佛宗之能，传承万古，底蕴深不可测，门中高手如云，宝物堆积如山。

若他们愿意，耗费漫长岁月，引动天地灵脉，改造部分区域环境，造就一片适宜修行的净土，绝非难事。

然而，他们并未如此做。

这西漠核心地带，万古以来，似乎始终保持着这般苦寒贫瘠的模样。

“非不能也，实不为也。”

叶长青自顾自言，目光掠过一座被风沙半掩的古老佛塔遗迹，“或许，这般恶劣艰苦，正是他们修行体系中所需要的一环。”

锦璃微微颔首，清眸望着沙丘间偶尔可见的、衣衫褴褛却目光坚定向着西方跋涉的身影，轻声道：“磨砺肉身，淬炼心性。于极苦中求极乐，于荒漠中见真如。这是他们的道。”

确实，佛宗在此地的根基，似乎全然不依赖灵山福地。

那稀薄的灵气，对他们主修的某些法门——尤其是金身锤炼、心性打磨、苦行参悟——反倒成了一种独特的“资粮”。

恶劣环境天然筛选信徒，更能让留下者体悟“众生皆苦”的教义根本。

毕竟，生活在此地的凡人，若不依附佛寺，寻求心灵寄托与些许庇护，又如何能不苦？

一路行来，西漠边缘地带，盗匪马贼如同沙漠中的毒蝎，时有出没。

他们多是中州或各地逃窜而来的亡命徒，未能挤入仙人城那等大势力，便在此干些杀人越货的勾当。

遇到此类宵小，叶长青甚至无需锦璃出手，只一缕圣威稍稍泄露，便足以让那些最高不过斩道境的匪徒肝胆俱裂，修为稍浅的直接心神崩溃而亡。

随手打杀，如同拂去衣上尘埃，只为清净路途。

碰到他们两个，只算是运气太好，撞大运了。

越往西漠深处，这类无法无天的匪徒便越少。

取而代之的，是逐渐多起来的“光头”。

炽热的黄沙之上，时常可见影影绰绰的身影。

有面容枯槁、皱纹如沟壑的老僧，一步一叩首，额头触地之处，沙粒被汗水浸湿。

有脸庞稚嫩却眼神麻木的小沙弥，赤着双脚，在滚烫的沙地上艰难行走，脚底早已血肉模糊。

亦有壮年僧人，背负简陋行囊，默诵经文，迎着风沙坚定西行。

他们大多修为低微，甚至全无修为，只是最虔诚的苦行者。

无论老幼，皆朝着西方“妙谛源海”的方向，行着最庄重也最艰苦的礼仪——三步一拜，九步一叩。

动作缓慢而肃穆，仿佛要将身心全都奉献于那冥冥中的佛。

沙海之中，除了这些活着的苦行者，亦随处可见被风沙半掩的残破僧衣，以及早已风化或变成枯骨的白迹。

他们都是未能熬过这无尽苦行之路的“求佛者”。

然而，令人心绪复杂的是，无论是仍在跋涉的苦行者，还是途经这些骸骨的其他信徒，眼中并无太多恐惧与悲戚。

有人甚至会对着骸骨合十行礼，低语道：“师兄（师弟）已早登极乐，入无上佛国，得大自在矣。”

言语中，竟带着一种近乎羡慕的平静。

叶长青万法归一，对佛门精义亦有所涉猎理解。

见此情景，心中了然。

这看似残酷的朝圣之路，本身便是一种极端而纯粹的修行方式。

以肉身之苦，磨灭尘世俗念。

以生死考验，坚定向佛之心。

以目睹“前人”遗骸，体悟无常、放下我执。

最终能抵达“妙谛源海”者，无论是否获得传说中的“佛缘”，其心志之坚，已非常人可及。

“各有其道，各有其法。”叶长青对锦璃啧啧叹道，“此法残酷，筛选严苛，但确是其传承体系之一环。吾辈修道，寻的是逍遥超脱，他们求的是寂灭圆满，路径不同，也难言对错。”

锦璃默默看着一名从他们附近蹒跚而过、嘴唇干裂出血的老僧，最终也只是轻轻点头。

她手中古剑碎片轻鸣，似有感应，指向西漠更深处。

二人不再评议，继续前行。

这日，他们已深入西漠腹地。

周遭环境越发严酷，连那些苦行僧的身影都稀疏了不少。

天地间弥漫着一种奇特的“空寂”感，并非绝对的安静，而是风沙声、偶尔不知从何处传来的、极细微的梵唱呢喃、以及一种沉淀了万古的苍茫禅意混合而成的特殊氛围。

灵气虽依旧稀薄，但那无处不在的禅韵佛意，却浓郁得如有实质。

若是有佛根佛性者在此，哪怕不主动修炼，日夜浸染之下，怕也能心窍渐开，于佛法上突飞猛进。

叶长青正感受着这与中州迥异的大道韵律，忽然心有所感，与锦璃同时抬头望向苍穹。

只见那被风沙晕染得有些昏黄的天空极高处，数道拖着各色光尾的“流星”，正以惊人的速度划破长空，朝着西漠不同的方向斜斜坠落！

目光所及，清晰可见有三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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