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9章 杀鸡取卵

川陕总督府，处理完准噶尔事务后，怡亲王并没有急着回京，反而是暂留在川陕总督府。

晏瑾之对这位基本相当于如帝亲临的怡亲王自然要给予十二万分的礼遇。

所幸因着晏老爷子早年在上书房教导过怡亲王经史，怡亲王本人也是个豪爽坦荡，不喜繁文缛节之人，二人相处倒也颇为投缘。

两人倒也是从国策军务聊到民间疾苦，从京城轶事谈到南北风物，往往一谈便是良久。

没过几日两人连各自未来志向与过往旧事也能相与倾吐，颇有几分相见恨晚的意味。

某日，两人一起视察完青储基地之后，回程的马车上，晏瑾之忽然开口。

“王爷，川陕这两年除了皇上新政，最值得看的也就是青储和羊毛产业，今日看完青储，不知改日可愿随臣走一趟羊毛作坊？”

怡亲王略一挑眉，目光中闪过浓厚兴味。

“听说这几年不仅是蒙古各部落，就连准噶尔也参与到以毛易需中，粮食，食盐，布匹，铁器等等日常必需消耗品皆可换，以至于准噶尔牧民争相牧羊，战马数量锐减。”

“这次我军与准噶尔战事一起，准噶尔和蒙古的羊变成了我军将士的身上御寒的棉衣与帐篷。”

“但战事一起，交易互市一停，准噶尔没了咱们这的必需品供给，牧民顿时失去生计依托，军心民心先散一半。”

“另外一半用连马带人都战力大减的战力，和我们提前准备妥当，不愁吃不愁穿，武器精良的将士对阵，胜负早已注定。”

怡亲王说着抚掌而笑，眼中精光闪动。

“而且本王听说这羊毛还是出自民间一位女子之手，这人一开始在西北开商会时处处碰壁。

“还是瑾之到西北之后慧眼识珠，才让这羊毛织物这次不仅立此大功，还在几年时间赶上蜀锦，云锦这么多年的名声，现在皇兄给各处的赏赐都常带几匹羊毛贡品。瑾之，你这一手可真是厉害啊！”

晏瑾之对怡亲王的大力夸赞，只是谦逊一笑，拱手道。

“王爷过奖了，羊毛之利是百姓智慧，臣不过顺势而为。若无朝廷开边市，通商路；皇上大力推行，赏赐各地，此物纵好，也难成大用。”

“这都是皇上圣明，各地协力推行之功，臣何敢居功？”

怡亲王闻言，哈哈大笑，大手拍在晏瑾之肩上，笑声朗朗。

“晏瑾之啊晏瑾之，你这套官话真跟你家老爷子一样。可从你嘴里说出来，偏就让人觉得好听。”

晏瑾之则是微笑不语，抱拳拱手，然后右手往下轻压两下。

意思明显就是。

小意思，低调低调！

怡亲王现在基本相当于钦差，还是在他即将到任时，突然抵达巡查，他话自然要最大程度保持分寸，

但这段时间也明显能看的出来怡亲王这人，你要真是太客气，他反而觉得你疏远生分。

果然，晏瑾之这个虽然嘴上谦逊，但对自己的成果还是十分骄傲自豪的动作神情，让怡亲王笑得更畅快。

两人谈笑风生间，定下去视察羊毛作坊的行程。

言未尽，晏瑾之眼神一瞥，见马车快行进路口，眼一眨，神色一动，随即恢复如常。

“王爷，负责羊毛的女子是满蒙混血，听说祖上是旗人与蒙古王庭的后代，这次听说王爷来巡视，特意从草原赶回作坊候见。”

“她还给王爷带来一份礼物，想在王爷明日去工厂之前，献给王爷。”

“哦？”

怡亲王眉梢一扬，原本笑得似乎马上就要和晏瑾之拜把子的畅快神情微微一凝，搭在晏瑾之肩上的手也被收回，眼中明显升起审视。

“倒是个有心人。”

怡亲王轻抿嘴角，眸光微敛，语气仍带着几分笑意，却已不似方才那般毫无防备

倒不怪怡亲王变脸，他现在基本可以算是巡视钦差，主要调查对象还是眼前这位川陕总督。

可现在晏瑾之政绩中最亮眼的新政之一的负责人，突然要在正式视察之前见一面，还明言备有礼物，其中深意便值得掂量。

再想想晏瑾之现在所处的西北天高皇帝远，又是封疆大吏，再加上朝中的六阿哥和永和宫的存在，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难免有牵动朝局的可能。

怡亲王怎么可能不警醒三分？

但晏瑾之对此却是神色坦然，目光平静如水，仿佛未觉氛围骤变，只轻声道。

“王爷误会，此人虽是一介女流，但能统领作坊上下千余人，上到漠北草原，下到江南水乡，自然不是墨守成规之辈，但也绝对没有什么越矩之心。”

“只是敬重王爷为人，仰慕王爷风骨，想结交王爷这位贵人。”

怡亲王听此神情虽然放松几分，眸中锐利却仍未全然消散。

说到底羊毛作坊虽然看起来这次也算有功，但说到底也就是个没有被朝廷正式收编的织造行业。

核心技术还被握在一个女子手中，这不明摆着三岁孩童抱金砖于闹市吗？

怡亲王来西北之前，对这个产业就早有打算，既然已经发展成熟。

直接让人把核心技术上交，由朝廷委派官员接管，纳入工部也好，内务府也行。

至于那个女子，找个妥当由头赏些金银，封个虚衔，让她安度余生便是。

现在，偏在正式见面之前，献礼求见，倒像是看透朝廷的打算，打算抢先一步对本王示好，想要保住自己手上的工厂。

此念一起，怡亲王嘴角笑容又恢复爽朗豪爽。

“既是诚心来见，本王岂能拒之门外？”

“而且，本王对能发明改进羊毛织造全流程，将粗陋羊绒巧夺天工，变成能媲美云锦丝绸的奇女子更是好奇。”

“难不成她又有什么新奇技艺能再让本王眼前一亮？”

明显就是除非能拿出足以打动朝廷收编羊毛织造后得到的利益，才有的商量。

“走走走，随本王去会会这位奇女子。”

正说着，马车渐渐停下，车帘被侍从缓缓掀起，怡亲王拉着晏瑾之要下车。

“王爷，她并不是改进羊毛技术的原主。”

“不过她这次来，确实是那位原主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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