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3章 胧月择母

眉庄看看谨嫔怀中的胧月，又转头看看甄嬛苍白如纸的脸，最后视线落在皇帝一边心疼美人，一边心疼孩子的眼神上。

“皇上，胧月公主已经醒了，谨嫔和太医都在。明日是大朝会，不如臣妾送您回去休息，明日再来看望胧月也不迟。”

皇帝略一迟疑，视线在室内一扫，尤其是在胧月望向甄嬛惊恐的眼神，还有听的人揪心的哭声中，终是轻叹一声，点头答应。

“胧月乖，让你额娘陪着你，皇阿玛明日再来看你。”

皇帝摸着胧月的小脑袋，好生安抚一番，又对富察仪欣和太医仔细叮嘱一番后，拉着眉庄的手径直离开延庆殿。

对于甄嬛，只临走前视线在她身上短暂微微一顿，便再未多言。

烛影摇红，映得甄嬛身影孤峭如霜，立在原地良久不动。

“胧月乖，额娘在额娘在，额娘不应该忽视胧月，额娘对不起你，是额娘大意了。”

“你永远是额娘的心头肉，额娘绝不会让任何人分开我们，绝不会让任何人夺走你。”

富察仪欣抱着胧月，不停抚摸胧月后背，眼底都是痛惜与后怕。

要说富察仪欣到底有没有因为小公主的出生，对胧月产生一些别样的情绪，或许连她自己都分辨不清楚。

但像胧月这种三四岁的年纪，就算真到园子玩耍，身边也都是嬷嬷和宫女层层围着。

如果真有什么污言秽语不想让公主听见，身边嬷嬷在发现不对时，第一时间将孩子捂住耳朵抱走。

就算胧月不开心，回来给谨嫔说明缘由，谨嫔还能罚她不成。

可偏偏一群人，就是等胧月听了大半，情绪过于激动，直接身体承受不住出现异样才慌忙上前。

谨嫔就算从来没有出口过任何对胧月的放弃意思，但现在抱着胧月不断颤抖的小身体。

这个自己好不容易养大，从她小猫一样哭的力气都没有到如今会跑会跳，能叫自己“额娘”的孩子，此刻在怀中惊惧抽搐，每一次颤抖，都如利刃刺入她心。

她和甄嬛的恩怨又如何，多一个孩子又如何，她富察仪欣还养不起孩子吗？

玉牒上已经写了是自己的孩子，那就永远是她富察仪欣的女儿。

甄嬛伫立在门边，看着谨嫔轻拍着胧月，低声安抚的呢喃，烛光将那母女俩的影子拉得极长。

也将甄嬛的身影映得单薄如纸，碎在地上的光影里仿佛一踩即散。

甄嬛最后在富察仪欣好不容易将胧月哄好之后，被非常“客气”的“请出”延庆殿。

都走了，她好处理擅作主张的下人。

谁给她们的胆子，敢擅自揣摩主子的心思，将公主置于险境而不及时庇护？

甄嬛最后看一眼胧月熟睡的侧颜，缓缓转身，听着里面胧月身边嬷嬷小声的认错，还有谨嫔的问责声。

次日，皇帝下朝后，朝事都没有处理，先来延庆殿探视胧月。

可龙辇还没还没进后宫范围，半路就听到苏培盛小声的禀报。

“皇上，是莞贵人！”

皇帝探头一看，甄嬛今日难得正式梳妆打扮，见到皇帝看过来，还十分给面的温婉一笑。

让这段时间在甄嬛这见惯冷脸的皇帝不由一怔，先是一喜，随即眉头微蹙。

他当然知道甄嬛是为什么来的。

不过皇帝还是全做不知，将甄嬛一起带到延庆殿。

不提胧月是谨嫔养大的，就昨日胧月的态度，自己也有的是理由拒绝拒绝甄嬛的请求。

大不了到最后，自己让谨嫔带胧月多去碎玉轩走动就是。

皇帝心里想着一本万利，既受美人恩，又不想付美人债的算盘。

没想到，龙辇到延庆殿之后，又来一位美人。

被皇帝着实冷落一段时间的另一位纯元高仿，之前富察仪欣孕期反应严重时，开口提过要帮富察仪欣照顾胧月公主的柔贵人，今日也盛装而来。

柔贵人笑意温婉，手中还抱着，据说是自己亲手做的安神香枕，说是夜里给胧月枕着，能安睡不惊。

皇帝带着这么两位明显目的不纯的妃嫔踏入延庆殿，殿内谨嫔身上厚重的月子厚袍比昨日还笨重几分，但丝毫要在皇帝面前遮掩的意思都没有。

甚至将昨日情急没带着的抹额都带了出来，明晃晃地昭示着自己产后没出月子，就强撑着出来照顾胧月。

几人行礼问安后，一一开始表示自己对胧月的关切。

胧月一改之前爱笑的模样，怯怯地躲在谨嫔身后，小手紧攥着她的衣角，眼神在四个大人之间游移，却不肯靠近甄嬛半步。

谨嫔轻轻将胧月护在身后，抬眸直视甄嬛，毫不客气。

“胧月惊吓过度，太医说需要静养为要，不宜再受惊扰。莞贵人的心意胧月已经收到，莞贵人如果没有其他要事，不如早些回宫歇息。”

皇帝在一旁对于谨嫔的送客，拨弄着念珠，看看胧月，看看自己手里的茶盏，看看天看看地，全当没听见。

后宫事他是不管，不代表他不知道。

这两人刚进宫不久就因为给和嫔送丫鬟有过摩擦，后来两人一起有孕，谨嫔第一个孩子小产，莞贵人就有责任。

后来莞贵人生产自己气急之下，将胧月交给谨嫔抚养，除了富察家的原因，也有参考两人恩怨的考量。

现在谨嫔将七个月早产，太医都不敢保证能不能活的孩子养到如今活蹦乱跳，现在甄嬛出来要孩子。

光是说话不客气，皇帝也不好意思给甄嬛撑腰啊！

皇帝面上不动声色，对甄嬛看过来的眼神，也只能一拍甄嬛的手背，转头对胧月温和地哄道。

“胧月，来，让皇阿玛看看你恢复的如何。”

胧月把脸往谨嫔身上埋得更深，谨嫔轻轻拍着她的背，胧月犹豫片刻，还是离开谨嫔，走到皇帝身边，跟皇帝聊两句之后，立刻回到谨嫔身边。

皇帝见状，轻叹一声，然后看向甄嬛。

朕努力了，孩子自己不愿意！

甄嬛原来的笑脸瞬间凝固，视线直接从皇帝身上收回，对明摆着不欢迎自己的谨嫔微微一笑。

废物，到最后还得自己来！

瞬间让谨嫔似乎看到当初和华妃你来我往不落下风的莞贵人。

“谨嫔娘娘，胧月公主的嬷嬷呢？”

“胧月公主大病初愈，娘娘怎么不让公主熟悉的人在身边照料？”

延庆殿这边，战斗力拉满的甄嬛，站着养恩道德制高点的富察仪欣，时刻想捡漏的柔贵人，

还有心里有自己算盘的皇帝，再加一个最无辜的胧月。

好戏一场接一场，让几年不见这种热闹的后宫彻底沸腾起来。

但这种热闹背后，一些无人在意的角落，原本已经已经彻底冻住的冰层，悄悄裂开一道细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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