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味道

身后，只留下逐渐被森林气息掩盖的血腥味，以及四具很快就会成为妖兽或草木养料的躯壳，无声地诉说着秘境法则的残酷，以及招惹不该招惹之人的下场。

史欣蔓如同一道无声的影子，在幽暗茂密的“乙木灵境”森林中穿行了不知多久。途中又顺手解决了几波不开眼的低阶妖兽，采集了些许灵草，但始终未发现与上古木属大能传承相关的明确线索。

终于，前方林木渐疏，明亮的天光透过枝叶缝隙大片洒落。她身形一缓，悄然潜至森林边缘，并未立刻冲出，而是隐在一棵巨树之后，凝神向前方望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极其开阔的草地。草地绿草如茵，蔓延向远方，地势平坦，视野极佳，与身后危机四伏的原始森林形成鲜明对比。草地上零星点缀着一些低矮的灌木和颜色鲜艳的野花，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草木芬芳，灵气似乎也比森林中更加平和。

然而，史欣蔓的眉头却微微蹙起。她前世积累的丰富经验和近乎本能的危险感知告诉她，这片看似平静祥和的草地，不对劲。

太安静了。没有虫鸣，没有鸟叫，甚至连风拂过草叶的声音都显得异常单调。那些野花鲜艳得有些不自然，草地的绿色也过于均匀，缺乏自然生态应有的层次与生机变化。更关键的是，她隐约感觉到，草地深处似乎潜藏着某种极其隐晦的空间波动和淡淡的、混合着土腥与腐朽的异样气息，这与表面上的宁静祥和格格不入。

“是天然形成的险地？还是上古遗留的阵法禁制？”史欣蔓心中迅速判断，没有贸然踏入。在这种未知秘境中，越是看起来安全无害的地方，往往越可能隐藏着致命的杀机。

就在她思索之际，身后森林中开始传来阵阵破空声、脚步声以及隐约的交谈呼喝声。显然，不止她一人穿过了这片森林，其他进入秘境的修士，也在陆续抵达这片森林边缘。

史欣蔓目光微动，瞬间做出决断。她身形如鬼魅般向后滑入更深的阴影中，同时手中光芒一闪，身上那套便于行动的素雅青衫瞬间被替换。

取而代之的，是一身月白色为底、袖口与领口绣着淡青色云纹的儒雅院服，腰间系着同色丝绦，头发也用一根简单的玉簪绾起，整个人气质顿时为之一变，从之前的冷冽修士，变成了一位略显清冷、书卷气浓厚的年轻女学子。

这正是北域四大书院之一——清江书院的标准院服！史欣蔓父母早年游历时，曾与清江书院一位隐退的山长有过一段渊源，留有信物，她也曾研读过书院部分公开的典籍，对其服饰规制、气息特点有所了解，此刻伪装起来，形神兼备，若非书院核心人物近距离探查，极难识破。

换装完成，她并未立刻现身，而是耐心等待。

很快，森林边缘变得热闹起来。一道道身影陆续冲出，大多面带疲惫或警惕，显然在森林中也经历了不少战斗或麻烦。

最先成规模出现的，是玄霜门、烈阳宗、厚土堡三大宗门的弟子。他们各自聚集，虽然彼此间仍有隔阂，但面对外界时，隐隐有抱团之势。约莫各有二三十人，由金丹期的真传弟子领头，阵容整齐，气息精悍。他们冲出森林后，并未急于进入草地，而是同样谨慎地停下脚步，打量着前方，低声交换着意见。

紧接着，更多身影从森林各处涌出。这些人服饰各异，气息驳杂，正是数量更多的散修，以及一些来自其他中小宗门、家族的修士，加起来恐怕有百人之多。他们大多三五成群，或独自一人，神色间充满了对前方未知草地的忌惮，以及看到三宗弟子后流露出的警惕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

三宗弟子自然也注意到了这群“后来者”，他们的目光（尤其是几位领头的金丹弟子）冷冽地扫过这百余名散修和其他势力修士，带着审视与毫不掩饰的优越感，仿佛在评估这群“乌合之众”是否会对他们构成威胁或成为争夺机缘的麻烦。

史欣蔓看准时机，在人群涌出达到一个高峰、注意力都集中在草地和三宗弟子身上时，如同水滴融入溪流般，悄无声息地从森林侧后方走出，自然而然地“汇入”了那群散修与其他势力修士的边缘。

她并没有站在人群中央或显眼位置，而是选择了一个最右侧的角落，靠近森林边缘，前方有其他人遮挡。她微微低着头，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卷泛黄的空白竹简（仿制品），仿佛在默默研读或记录着什么，气息收敛得恰到好处，既不过分引人注目，又符合一个谨慎、低调的书院学子形象。

此刻，她就是一个不起眼的“清江书院普通弟子”，混迹于众多势单力薄的散修与小势力修士之中，丝毫不显眼。三宗弟子的目光偶尔扫过这片区域，也只是将她当作某个不知名书院派来历练的年轻弟子，略过便不再关注。

史欣蔓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在情况未明的险地之前，隐藏在人群之中，既能观察各方动态，又能避免成为焦点，必要时还可利用“清江书院”这层身份作为掩护或交涉筹码。

她的目光，透过人群的缝隙，再次投向那片看似平静、却让她心生警兆的无垠草地。接下来，就看谁会率先踏入，以及这片草地之下，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秘密与凶险了。而她要做的，就是耐心观察，伺机而动。

森林边缘的空地上，气氛如同拉满的弓弦，紧绷欲裂。

一方是纪律严明、装备精良、最低修为也有金丹初期的三大宗门弟子，约六七十人，抱团聚拢，如同三块坚硬的磐石，散发着不容侵犯的威势。他们冷冷地审视着对面。

另一方则是人数更多、足有百余名的散修与其他小势力修士，他们或三五成群，或独自戒备，如同一片杂乱的礁石群。人数虽众，但修为参差不齐，从筑基后期到金丹中后期都有，气息驳杂，彼此间也充满了防备，远不如三宗弟子那般令行禁止。

双方的目光在空中无声碰撞，警惕、敌意、贪婪、算计……种种情绪交织。三宗弟子忌惮对方人数众多，若真混战起来，己方纵使精锐，也难免损伤。而散修们则慑于三宗的威名与整体实力，既不想当出头鸟，又渴望前方草地中可能存在的机缘，更怕三宗突然发难清场。

于是，局面就这样诡异地僵持下来。谁也不敢率先踏入那片未知的草地，谁也不愿轻易后退或挑起冲突，仿佛都在等待对方先露出破绽，或者期待有什么变数打破平衡。

史欣蔓站在散修人群的最右侧角落，冷眼旁观着这场无声的对峙。她心中不禁升起一丝淡淡的嘲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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