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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5章 磻溪拜贤,直钩钓王侯


这日,武吉如往常一般,挑着柴薪前往西岐城中售卖,顺带采购他与姜子牙所需的生活物资。

距当初失手杀人、蒙师尊相助脱身之事已过去许久,武吉心中的戒心渐渐淡去,也不再刻意遮掩容貌,大大方方地行走在街巷之间。

他万万未曾料到,意外竟在此时悄然降临。

待卖完柴薪、采买妥当,正要出城之际,目光忽然撞见了人群中的散宜生。

对方当初陪同姬昌巡查归府,武吉杀人之后他也是一直侍立在西伯侯姬昌身侧,所以散宜生对武吉还是有印象的。

如今在人群之中一眼便瞥见了他,先是一怔,随即满脸难以置信地揉了揉双眼,反复确认着眼前人的模样。

武吉也在同一时刻瞥见了散宜生,当看到对方的目光牢牢锁定自己、眼神中话满是惊疑时,他心头猛地一沉,咯噔一声,暗叫不好:“糟了,他认出我了!”

念及此处,武吉哪里还敢停留,连刚采购的物资都顾不上拎,转身便朝着城外狂奔而去。

“不好,他要跑!”散宜生反应过来,心中骤然一惊,当即朝着身旁的侍卫厉声大喝:“快,给我抓住他,莫要让他逃脱!”

侍卫们闻声而动,迅速集结围堵,转瞬便将武吉困在当中。

武吉虽跟随姜子牙修习了数月本事,可终究时日尚浅,修为未深,一番奋力抵抗后,很快便体力不支,被侍卫们按倒在地,束手就擒。

散宜生快步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被押跪在地的武吉,眼中依旧满是惊愕:“你果然是当初那个失手杀人的樵夫武吉!”

武吉垂着头,面色惨白,心中满是懊悔,任凭散宜生质问,始终缄口不语。

散宜生见状,也不多言,示意侍卫押着武吉,一同赶往西伯侯府复命。

彼时,姬昌正在府中批阅政务,见散宜生休沐之日仍匆匆赶来,还带着一名被押解的男子,不由笑着打趣:“你今日休沐,不在家中歇息,怎的还往我这里跑?”

散宜生神色凝重地摇了摇头:“侯爷,臣今日撞见一件怪事,事关重大,故而匆匆前来禀报。”

姬昌闻言,当即放下手中的笔墨,眼中泛起几分好奇,示意他细说。

散宜生便将城门口撞见武吉、识破其身份并将其擒获之事,一五一十地禀明了姬昌。

“武吉?他竟还活着?”姬昌闻言,满脸难以置信,失声说道。

“不可能!我明明卜算过,卦象清晰显示他早已身亡,怎会出现在城中?”说罢,他当即取出蓍草,再次凝神占卜,可卦象依旧如前,分明显示武吉已魂归地府。

姬昌眉头紧锁,对自己的卜算之术深信不疑,不由看向散宜生:“你莫非是看错了?或许只是个与武吉面容相似之人罢了。”

散宜生被姬昌一说,心中也泛起几分疑虑,可转念一想,人已被押在府外,当面一问便知分晓。

“侯爷,臣已将那人押在府门外,不如咱们亲自前去一问,便能查清真相了。”散宜生躬身说道。姬昌虽仍有疑虑,但也觉得有理,便随散宜生一同走出书房。

刚到府门口,姬昌便看到了被侍卫束缚着的武吉,瞬间愣住了。

眼前这人,何止是面容相似,就连眉宇间的骨相、周身的气度,都与当初那个樵夫武吉分毫不差。

姬昌心中顿时了然,并非自己卜算出错,而是有高人出手,以神通遮蔽了武吉的命格,才让自己的推演出现了偏差。

他缓步走到武吉面前,眼中带着一丝恼怒与诘问。

既有对自己卜算被干扰的不悦,也有对武吉辜负自己信任、私自逃脱的不满:

“你当真就是武吉?我早已卜算你已身亡,为何你还活着?当初我念你有老母在堂,心生怜悯放你归家安顿,你为何言而无信,不肯回来自首?”

武吉抬起头,脸上满是愧疚,声音低沉地辩解:“小民正是武吉,并非贪生怕死、故意毁约。只是家中老母年迈无依,全靠小民赡养,我实在不忍见她饿死街头,才生出逃脱之心,辜负了侯爷的怜悯与信任,还请侯爷恕罪。”

姬昌见他言辞恳切,神色间满是愧疚,心中的恼怒渐渐消散了大半。

他沉吟片刻,又问道:“既然如此,是谁以神通遮蔽了我的卜算,助你脱身?”

武吉闻言,脸上泛起几分犹豫,可转念想起今日离开磻溪时,姜子牙那意味深长的眼神,心中顿时明朗。

师尊定然早已算到今日之事,默许他道出真相。

于是,他抬起头,对着姬昌恭敬说道:“侯爷,不敢隐瞒。

当日小民进城前,曾在磻溪遇到一位高人,便是小民如今的师尊。

他曾告诫我,进城必遭血光之灾,可我当时不以为意,终究酿成失手杀人之祸。

后来经老母提点,我再次前往磻溪拜他为师,承蒙他出手相助,才得以遮蔽命格,逃脱侯爷的卜算。”

“高人?”姬昌闻言,眼中瞬间闪过一丝狂喜,急切地追问道。

“你师尊姓甚名谁?何方人士?竟有如此通天神通,能干扰我的卜算!”

姬昌一生求贤若渴,尤其敬重道法高深之人,能轻易遮蔽他卜算的,定然是能助他开辟西岐基业的奇才。

武吉躬身答道:“回侯爷,小民师尊乃是东海许州人士,师从阐教,姓姜,名尚,字子牙,道号飞熊。”

“飞熊!”这两个字入耳,姬昌浑身一震,当场愣住了。

当初他曾梦到飞熊入梦,深知此乃吉兆,预示着将得贤臣相助,这段时间里,他一直苦苦寻访,却始终杳无踪迹。

如今从武吉口中听到“飞熊”二字,心中的惊喜难以言表。

身旁的散宜生当即上前道贺:“恭喜侯爷,贺喜侯爷!先前侯爷飞熊入梦,乃是吉兆,如今武吉师尊道号飞熊,正是应了侯爷的梦境,此人定然是能助侯爷成就大业、开辟西岐基业的贤臣啊!”

姬昌闻言,脸上瞬间堆满笑意,看向武吉的眼神,早已没了半分恼怒,只剩满心欢喜。

他连忙对着侍卫吩咐:“快,给壮士松绑!”

待武吉松绑后,姬昌上前一步,语气急切又恭敬地问道:“武吉,你可知你师尊如今在何处?可否带我前去一见?”

武吉见姬昌神色恳切,并无半分恶意,便点头应道:“小民知晓师尊的居所。”

“好!好!”姬昌大喜过望,迫不及待地拉住武吉的手便要往外走。

“快快快,现在就带我去找你师尊!”

武吉被他突如其来的急切弄得一愣,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

可刚走了几步,姬昌却忽然停了下来,神色郑重地说道:“不妥,不妥。见如此大贤,岂能如此仓促?还是明日再去为宜,我需沐浴更衣、焚香祷告,以最诚挚的心意前去拜见。”

随后,姬昌吩咐下人将武吉安置在府中歇息,自己则匆匆前往后堂,沐浴更衣、焚香祷告,又再度推演明日拜见姜子牙之事。

可一番推演下来,卦象却一片模糊,毫无头绪。

这般反常,非但没有让姬昌气馁,反而让他对明日之行愈发期待。

此时,磻溪之上,姜子牙依旧端坐于青石之上垂钓,望着毫无波澜的水面,他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低声自语:“鱼儿,终究是上钩了。”

次日天刚破晓,姬昌便已整装就绪,亲自带领一千卫队,连同满朝文武,浩浩荡荡朝着磻溪方向而去。

昨日他虽未能推演出行程吉凶,却算得今日所见之人,必是有经天纬地、安邦定国之才。

正因如此,他才特意携文武百官一同前往,既是以示敬重,也是想让众臣一同见识这位大贤的风采。

在武吉的引路下,姬昌一行人一路疾驰,不多时便抵达了渭水磻溪。

远远望去,姜子牙依旧端坐于那块熟悉的青石之上,身着粗布麻衣,须发皆白,手中鱼竿轻握,神色淡然地垂钓着,周身仿佛萦绕着一股与世无争的清逸之气,与这山水融为一体。

好一副仙家模样!

姬昌示意众人止步,在距离姜子牙数丈之外停下脚步,不愿贸然上前惊扰。

随后,唯有武吉快步趋前,走到姜子牙面前,躬身行礼,语气恭敬无比:“师尊,西岐西伯侯姬昌,特来拜谒您。”

听到武吉的禀报,姜子牙身形未动,连头都未曾回一下,只是淡淡的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恰好传入不远处姬昌一行人的耳中:“钓鱼钓王侯,愿者自来。”

此言一出,随行的文武百官顿时炸开了锅,不少人脸上都露出了怒色。

西伯侯乃一方诸侯,携百官、带卫队,亲自登门拜谒,这老者竟敢如此傲慢,连起身相迎都不肯,实在是目中无人。

有几位性子急躁的官员,当即就要上前斥责,却被姬昌抬手稳稳拦住。

姬昌神色平和,丝毫没有恼怒之意,他缓缓走下车辇,整理了一下衣袍,便独自一人,一步步朝着姜子牙走去。

来到姜子牙身侧,见他依旧专注垂钓,姬昌便没有开口打扰,只是默默站在他身后,耐心等候,脸上非但没有半分急切,反倒带着几分从容与轻松,仿佛只是陪一位老友闲坐垂钓。

起初,姬昌还饶有兴致地看着水面,可片刻后,他便发现了不对劲。

磻溪的水清澈见底,水下游荡的鱼群清晰可见,而姜子牙手中的垂钓之钩,竟是直的,更令人诧异的是,那直钩并未入水,反倒悬于水面三尺之上,连半点鱼饵都没有。

“这般模样,如何能钓得上鱼?”姬昌心中满是疑惑,可他初来乍到,不知姜子牙这般做的用意,也不便贸然开口询问。

在他看来,这般有通天神通的大贤,一举一动必然皆有深意,绝非无的放矢。

时光缓缓流逝,日头渐渐升高,姬昌就这般静静站在姜子牙身后,未曾有过半分怨言。

终于,他还是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轻声开口,语气恭敬而谦逊:“老神仙,您手持直钩,悬于水面三尺之上,无饵垂钓,这般模样,如何能有鱼上钩?”

听到姬昌的问话,姜子牙依旧没有回头,只是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意,语气淡然地答道:“谁说没有鱼上钩?你看,这不就来了。”

话音刚落,平静的溪水中忽然泛起一阵涟漪,一条通体金黄的大鲤鱼,竟径直跃出水面,死死咬住了那枚悬于空中的直钩,挣扎着摆动着鱼尾,不肯松开。

这鲤鱼体型硕大,比武吉上次所见的那一条,还要大上数倍,看得一旁的姬昌目瞪口呆。

片刻后,姬昌才缓缓回过神来,看向姜子牙的眼神中,满是钦佩与崇敬,由衷赞叹道:“先生竟能用直钩钓上鱼来,真乃千古奇人,大才也!”

姜子牙闻言,缓缓转过身,脸上带着一抹淡笑,目光落在姬昌身上,语气意味深长:“侯爷说笑了,贫道钓的,从来都不是鱼,而是人。”

说罢,他抬手将那条大鲤鱼取下,轻轻放入身旁的鱼篓之中,随后便慢悠悠地收拾起鱼竿、鱼篓,看样子竟是要起身离开。

姬昌见状,心中顿时急了。

这可是他苦苦寻觅多年的贤臣,岂能就这般让他走了?

他连忙上前一步,轻轻将姜子牙拦下,语气急切却依旧恭敬。

“先生留步!”姬昌拱手说道,“不知先生所言,钓人当如何钓之?还请先生赐教。”

姜子牙抬眸看了他一眼,缓缓开口,声音铿锵有力,字字掷地有声:“宁在直中取,不向曲中求;不为锦鳞设,只钓王与侯。”话音落毕,他侧身轻轻绕过姬昌,依旧慢悠悠地朝着前方走去,神色依旧淡然。

姬昌站在原地,反复咀嚼着姜子牙的话语,眼中渐渐露出思索之色。

片刻后,他猛然顿悟,姜子牙定然早已算到他今日会来,他今日这般垂钓,钓的从来都不是鱼,而是他这个西岐西伯侯,是他这份求贤若渴的诚心啊!

而此时,虚空之上,玄霄静静伫立,看着下方磻溪旁的一幕,脸上满是无语,忍不住在心中吐槽:

“这姜子牙,倒是真能装模作样!那所谓的飞熊入梦,本就是他刻意为之,结果没想到姬昌笨得找不到他,他自己反倒急了。如今伤势才刚好转,就故意让武吉暴露行踪,引姬昌前来,如今人来了,他还摆起了架子,故作高深来这么一出,当真是个十足的装货。”

玄霄撇了撇嘴,又补充了一句:“而且我严重怀疑,他搞个直钩垂钓,根本就是为了掩饰自己每天空军的尴尬,偏偏还能装得如此理所当然,也是服了。”

玄霄的吐槽,姜子牙自然一无所知,可不知为何,他心中忽然生出一丝莫名的感应,隐约觉得,今日不宜再继续故作高深、摆架子了,是时候定下与姬昌的缘分,顺势下山了。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身后依旧一脸急切、不肯放弃的姬昌,缓缓开口,语气平和却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坚持:

“侯爷,若想让贫道提前下山,辅佐侯爷成就大业,也并非不可。只是贫道有一个条件——下山之时,贫道必须乘车而下,不知侯爷可否应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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