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调查

“啧，跑得倒快。”一个戏谑的声音自身侧响起，江长瑛不知何时又晃了过来。

他凑到顾鹤白身边，用手肘碰了碰顾鹤白，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好奇。

“我说鹤白，刚才那小子不会真是你的种吧？瞧你那眼神，都快黏人孩子身上了。”

顾鹤白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淡淡瞥了他一眼，眼神冷得能让沸水结冰。

江长瑛被他看得脖子一缩，讪讪地摸了摸鼻子，但还是忍不住压低声音道：“我就是随口一说，你别瞪我啊，不过话说回来，要真是你打算怎么办？孟娆那性子，她能认？”

顾鹤白依旧没应声，收回目光，牵起阿沅的手。

“走了，去用膳。”语气平淡，却直接将江长瑛后面所有的话都堵了回去。

江长瑛看着他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无奈地耸耸肩，也知道从他嘴里撬不出什么，只好摇着扇子，溜溜达达地跟了上去。

“得，当我没说。”

顾鹤白对身后的嘀咕充耳不闻，只是握着阿沅小手的力道紧了一分。

酒楼的雅间里，阿沅到底年纪小，很快就被精致的点心和可口的菜肴吸引了注意力，暂时将孟娆发病的事情抛在了脑后，吃得小嘴油汪汪的。

顾鹤白没什么胃口，只略动了几筷子，便放下了银箸。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眸色深沉如夜。

孟念那孩子的身世他不是没怀疑过，当初她那般决绝嫁入侯府，不久后便认回了这个大哥的遗孤。

一切看起来合情合理，却又处处透着蹊跷。

先前事情多，他又初入东宫，倒是把这事给落下了。

指尖轻点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响声。

用完膳之后，顾鹤白将阿沅送回了她的住处，自己则径直回到了书房。

他身上还带着室外的寒气，让书房内温暖的空气都凝滞了一瞬。

“王爷。”暗竹如影子般现身。

顾鹤白解下披风随手扔在一旁，沉声吩咐：“去请秦将军来一趟。”

秦钊，是皇上当年的亲兵统领，如今虽已半隐退，但手中仍掌握着一支不为人知的力量，最擅长的便是查探那些被刻意掩盖的秘辛。

此人对皇上忠心耿耿，对他这个太子也颇为支持，且行事老辣，不易被察觉。

“是。”暗竹领命，无声退下。

书房内重归寂静，顾鹤白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上好的宣纸，取过画笔，沉吟片刻，开始凭记忆勾勒。

他画的是孟念。

孩子的眉眼、鼻梁、唇形……他画得极其仔细，力求还原。

画中人儿玉雪可爱，眉眼精致，尤其是那双眼睛，顾鹤白笔尖微顿，目光落在画中孩子的眉眼间。

确实有几分熟悉感，是因为像孟娆，还是因为别的？

他压下心头的躁动，继续完成画作。

画好后，他盯着画像看了许久，才将其仔细卷好，放入一个锦盒中。

光靠秦钊那边还不够，他还需要另一个人的确认。

他唤来另一名心腹暗卫，声音低沉而严肃：“传孤口谕，请苏嬷嬷尽快入京一趟。”

苏嬷嬷如今人在江南颐养天年，是自幼将他带大的人，对他幼时的模样再熟悉不过。

若孟念真与他有血缘之亲，苏嬷嬷或许能看出些什么。

“属下遵命！”暗卫身影一闪，便消失在夜色中。

书房再次只剩下顾鹤白一人，他负手立于窗前，无意识的摩挲着手上的扳指，心绪难平。

江南路远，即便快马加鞭，往返也需要时日，而秦钊那边的调查，同样也需要时间。

他第一次觉得，等待竟是如此煎熬。

与此同时，汝阳侯府。

孟娆魂不守舍地带着孟念逃回了自己的小院。

门闩一落，紧绷的心弦才随之落下。

顾鹤白对念儿的耐心和温柔太过，让她忍不住胆战心惊。

五年已过，他已经不是曾经那个少年，而是在战场上杀伐果断的将军，当今雷霆冷酷的太子殿下。

对阿沅是因为她是他侄女，对念儿呢？

孟娆不敢深思。

她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姑姑，你还难受吗？快坐下歇歇。”孟念担忧地扶着她到榻边坐下，又迈着小短腿去倒水。

看着孟念忙碌的小小身影，孟娆心中更是五味杂陈。

阿沅那句无心的话语，劈开了她苦苦维持的平静假象。

顾鹤白的目光，更是让她如坐针毡。

他是不是已经起疑了？会不会去查？

以他的权势和手段，如果真的铁了心要查，她之前做的那些遮掩，还能撑多久？

一想到念儿的身份可能暴露，可能被顾鹤白夺走，孟娆就感到一阵寒意。

“姑姑，喝水。”孟念将温水递到她嘴边。

孟娆接过水杯，指尖冰凉，勉强对孟念挤出一个笑容。

“姑姑没事，就是累了，歇会儿就好，念儿今天也吓到了吧？快去让冰巧姐姐给你洗漱，早点休息。”

哄睡了孟念，孟娆独自一人坐在昏暗的灯下，心乱如麻。

第二天，她索性称病，直接让冰巧去递了话，说是昨日外出吹了风，风寒加重，需卧床静养几日。

她躺在榻上，望着帐顶，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甚至都想不顾一切，直接离开了。

管他什么后果，就算是当了流民，也比在这胆战心惊来得好。

至少没有人天天盯着她和念儿。

可是顾鹤白现在明显不想放过她，若是发现他们不见了，会善罢甘休吗？

到时候天罗地网，她们孤儿寡母，又能躲到几时？

而且念儿渐渐大了，他需要启蒙，需要见识更广阔的天地，难道真的要让他跟着自己颠沛流离，躲藏一生吗？

孟娆烦躁地坐起身，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

不行，不能慌，绝对不能自乱阵脚。

顾鹤白现在只是怀疑，并没有证据。

只要她稳住，不露出更多破绽，他未必能查到什么。

孟娆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冬日的冷风吹拂在脸上，冰冷刺骨却也带来一丝清醒。

孟念已经开始今日的学习了，小家伙学得认真，小脸板着，神情专注。

孟娆看着孟念，心慢慢的沉静了下来。

为了念儿，她必须撑住，无论如何，她绝不能让任何人夺走她的孩子。

她关上窗户，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既然躲不过，那就只能面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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