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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2章:两条路


公署建筑同样简朴实用,门口守卫森严。

大堂内,阎赴召集了沈文忠、广州知府、水师将领以及几位被“请”来的、原十三行中有代表性的行商。

这些行商,往日在广州可谓富可敌国,声势煊赫,甚至能影响官府决策。如今却个个面色忐忑,衣着也朴素了许多,再无往日骄奢之气。

“旧的十三行制度,垄断贸易,勾结胥吏,夹带走私,盘剥散商,甚至里通外洋,弊端丛生。”

阎赴开门见山,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新朝立新制,自即日起,旧行商之特权,一概取消。”

几个行商脸色顿时惨白。

“然,朝廷亦非不教而诛。”

阎赴话锋一转。

“两条路,其一,举家北迁,朝廷可于直隶、山东等地,授予相应田宅,准尔等携部分浮财,转为内地坐商或地主,安分守己,可保平安。”

“其二,若仍愿经营海贸,则需接受全新‘官督商办’章程。”

阎赴示意沈文忠分发文书。

“取消总商、保商之世袭垄断,由市舶司考核,择取家底相对清白、诚信尚可、愿守新法之商家,授予‘官许贸易商’资格。”

“凭此资格,可经营与指定夷商之贸易,然,须缴纳巨额保证金,一切买卖需经市舶司登记、定价、抽税,利润与官府分成,账目公开,随时备查,不得私下借贷夷商巨款,不得代销违禁之物,不得探听传递朝廷消息,若有违犯,资格即刻取消,家产抄没,家族流徙!”

他冷冷扫过行商们。

“何去何从,给你们十日思量,十日后,无明确选择者,以抗拒新政论处,家产充公,家族北迁。”

行商们颤抖着接过章程,有人额角冒汗,有人眼神闪烁,却无人敢出一言。

他们知道,那个凭借垄断和关系就能日进斗金的时代,一去不复返了。

如今摆在面前的,要么放弃经营多年的根基和海上巨利,要么在官府的严格监管和刀锋下,战战兢兢地分一杯残羹。

无论选哪条,都是割肉剜心。

就在阎赴于市舶司公署宣示新规的同一天下午,一个看起来风尘仆仆、商贩打扮的中年汉子,随着人流,从一条内河小船踏上了黄埔新港的栈桥。

他叫陈兴明,正是嘉靖派出的密使。

他怀揣着“朱先生”给予的几颗小金豆和口信,任务是“观察广州虚实,设法联络对黑袍新朝海禁政策不满的旧海商、行商,或潜伏的前明势力”。

然而,脚踩在坚实宽阔的栈桥上,陈兴明的心却一点点往下沉。

眼前的景象,与他离开前记忆中的黄埔,与他受命时想象中“新朝严苛、民怨沸腾、有机可乘”的广州,截然不同。

港口确实繁忙。

大小船只进进出出,货物装卸不息。

但一切都透着一种冰冷的秩序。

力工们排队干活,领牌取筹,少有喧哗。

税吏和稽查员目光锐利,在货堆和船舱间穿梭,手中的簿册翻得哗哗响。

他看到一艘福船的船主,因为一箱茶叶的标签与货单略有出入,正在对税吏点头哈腰地解释,并乖乖补缴了差额税款,不敢有丝毫争执。

不远处,几个水手模样的汉子蹲在墙角吃饭,低声交谈。

“......这税卡是真严,上次老刘想夹带点胡椒,差点被查出来。”

“知足吧,现在路上安全,没海盗,也没那么多衙役卡要了,听说往月港那边,更严。”

“就是这‘官许商’的牌子难弄,保证金太高,以前认识的好多老主顾,都转行不干了。”

“不干也得干啊,北边分的地,哪比得上这儿来钱?就是规矩多,赚得少点,安稳。”

言语中确有抱怨,但更多的是对现状的接受和无奈,以及对“安稳”、“安全”的认可。

陈兴明试图凑近些,想打听有没有“门路”弄点私货,或者认识“有门路”的人,刚开口试探两句,那几个水手立刻警惕地看着他,纷纷摇头,端起饭碗走开了。

他沿着码头区行走,看到各处显眼位置,都张贴着盖有大红官印的告示。

除了《海贸新规》详细条款,还有《兴工令》,上面罗列着官府正在招募工匠、力夫修建港口、道路、船厂的待遇和条件,待遇看起来颇为实在。

另一份告示则是悬赏捉拿海盗残匪和走私惯犯的,画影图形,赏格诱人。

告示下,总有识字的人大声念着,围观者众,议论纷纷,但多是对赏格和招工待遇的兴趣,以及对被通缉者的鄙夷,绝无陈兴明想象中的怨愤。

他尝试走进港口附近一家看起来颇旧的茶馆,想从三教九流口中探听消息。

茶馆里人不少,有商人、水手、小贩。

人们谈论着最近的生意、税金的增减、某条航线的风险、官府的工程,偶尔有人低声抱怨几句“管得太死”、“赚钱不易”,但一旦有人提到“以前如何如何”,立刻会有人打断。

“知足吧,现在是什么光景?”

气氛顿时压抑下去。

陈兴明注意到,角落里似乎总有那么一两个不太起眼、但眼神特别活络的茶客,默默地听着。

他甚至壮着胆子,假借想购买一批“不好过明路”的南洋香料,去接触一个看似机灵的码头掮客。

那掮客起初眼神闪烁,但一听他提及“避税”、“私运”,立刻像被烫到一样,连连摆手。

“客官莫要害我,如今是什么时候?市舶司、水师,到处都是。”

“若是别的念头,趁早打消,赶紧走,莫连累我!”

说罢,竟匆匆离去,再不敢与他搭话。

陈兴明在黄埔港转悠了两天,用尽办法,花了几颗小金豆请客吃饭、暗中打听,结果却令他心底发凉。

他找不到预想中痛恨新朝、愿意冒险之人,接触到的要么是谨小慎微、只求安稳的普通商民,要么是严厉执法、油盐不进的吏员,要么就是警惕性极高、生怕惹祸上身的潜在中间人。

他带来的那点微不足道的金豆和空洞的许诺,在这张铁网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和无力。

第三日,陈兴明怀着沉重和茫然的心情,登上了返回琉球的船只。

他不知该如何向那位寄予厚望的“朱先生”汇报。

难道说,新朝治下的广州,虽不自由,却也无乱。

商人虽受盘剥,却也有规可循。

百姓虽无暴利,却也得享太平?

那位“朱先生”梦想中可资利用的“混乱”与“怨愤”,似乎只是他的一厢情愿。

船离开珠江口,陈兴明回望渐渐远去的、笼罩在春日烟雨中的广州城,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变了,这天,是真的彻底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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