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离开故土

等东西装得差不多了，时小四却磨磨蹭蹭凑到了时老大跟前，头埋得低低的：“爹……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快说，别耽误工夫。”

“我、我纳了个小妾。”时小四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你说啥？！”时老大猛地抬头，眼睛瞪得圆，抬手就想揍他，“你个王八犊子！忘了你阿奶临走前怎么说的？咱老时家男丁，不许纳妾！你几个哥哥弟弟哪个敢破规矩？就你能耐！”

“爹，我不是故意的……”时小四吓得往后缩了缩，急忙解释，“有天跟朋友喝酒，不小心喝多了，媳妇又回了娘家……我不是有意要破规矩的。”

“家里这么多兄弟，怎么就你管不住自己？”时老大气得胸口起伏。

“不许带！”时老大咬着牙说，“给她点银子，让她自己过日子去，别跟着添乱！”

“爹，不行啊……”时小四声音更急了，眼圈都红了，“她、她肚子里有娃了，都快三个月了……”

这话一出，时老大的火气“唰”地就消了。他愣了愣，小四成婚这么久，总算有了孩子——这可是老时家的根。他重重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罢了罢了，带上吧。只是这事儿，你老丈人那边你自己去说——别让任雅受了委屈，也别丢了咱老时家的脸面！”

时小四一听这话，立马松了口气，忙点头：“知道了爹！保证把事办妥当！”

时小四听爹松了口，忙转身往内院跑，没多久就领着个姑娘出来了——正是他纳的小妾珍珠。

时老大抬眼打量过去，见这姑娘眉清目秀，眉眼间透着点怯生生的温顺，个头也高挑，站在小四身边，规规矩矩地垂着肩。珍珠被看得有些发慌，抿了抿唇，轻轻低头行了个礼，细声细气喊了声：“爹。”

时老大心里的气早散得差不多了，这会儿听她喊得恭敬，只“哎”了一声，没再多说啥——既没苛责，也没多问，只朝她点了点头，算是认了这个名分。

这边认了人，时小四赶紧领着伙计去摘酒楼的幌子，换上块新写的木牌，上头用墨笔写着“暂停歇业”四个大字，牢牢挂在门前。

时老大让厨子、伙计都坐进马车。一切收拾妥当，三辆马车朝着小河村赶。

两天后，时家院里热闹又透着点忙乱。能带走的衣物、被褥，农具都装上了车；那些带不走的小物件，都被伙计们搬进了后院的地窖。

时老大和时山却没掺和院里的忙乱，两人提着一篮贡品、一沓黄纸，往村后的后山坟地去。坟茔前的雪还没化。两人把供品摆开——有糕点、有酒、馒头，又点上蜡烛，烧起黄纸。两人蹲在坟前，声音发哑：“爹、娘，儿子们要去黑石县了，今儿来跟您二老说一声。家里的地佃给村里人了，房子托付给村长了，您二老放心，我们兄弟俩会好好照看家里人……”

黄纸烧尽，两人又对着坟茔磕了三个头，才抹着眼泪慢慢下了山。

十辆马车早停在院外，时老大走到院门前，抬手摸了摸门板上熟悉的木纹，才“咔嗒”一声锁上大门。他把其中一把钥匙揣进怀里，另一把递到赶来送别的村长手里，双手托着：“村长叔，这房子、院子，就麻烦您多费心看着了。”

村长攥着钥匙，拍了拍他的手：“放心！我每天都过来瞅两眼，保证一根草都不少你的！”

时老大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身登上头一辆马车。其他人也都陆续上了车。

狗蛋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看着时家马车出了村子，他心里纳闷，马上要开春了，咋突然全都都要走？可他没上前问，就安安静静地站着，眼神里少了往日的好奇，多了点正常人看事儿的平静。

时家的马车刚走没多远，老时家院前就聚了些人，都朝着时家紧闭的院门瞅，你一言我一语地叹着。

张老汉揣着手，望着时家那青砖瓦房的屋顶，咂着嘴感慨：“瞅瞅人家老时家，这日子过的！家里出了时满那样的读书人，还当了官，就是不一样——这么好的院子说不住就不住，一家子都往黑石县奔好日子去了。”

旁边的李婶子跟着点头，眼神里满是羡慕：“可不嘛！县里那房子比村里最好的都强，换了谁，也不愿守着乡下这破院子啊。”

人群里的王大娘听着，戳了戳身边自家老伴：“别光眼馋了！要不咱也让孙儿去学堂读书？说不定将来也能有出息，让咱也跟着享享福。”

王大爷却摆了摆手，叹了口气：“享啥福啊，咱就算了吧。学堂那束脩、笔墨纸砚，哪样不要钱？家里那点银子，刚够糊口，哪供得起孩子读书！”

这话一出，大伙都没了声——羡慕归羡慕，可家里的光景摆着，读书当官的好日子离自个儿太远，还是守着地里的庄稼、过好眼前的日子最实在。

村人们的闲话也慢慢淡了，各自转身往家里走，该喂猪的喂猪，该拾掇地里的拾掇地里，日子还得按往常的样子过下去。

马车朝着黑石县的方向前行。车窗外的景致像被谁悄悄换了调色盘，起初是漫无边际的雪白，覆着荒草与田埂，走着走着，便褪成了土地本身的深褐，再往后，竟有星星点点的绿从褐土里钻出来，带来了一丝生机。

天也跟着暖起来。刘星裹在身上的大棉袄，起初是抵御寒风的依靠，此刻倒成了累赘，后颈沁出细汗，黏得棉布贴在皮肤上。他扒着车窗往外望，眼神里满是初出远门的忐忑，这是他第一次离开家，前路茫茫得很，心里反复琢磨：到了黑石县，自己能做些什么？总不能一直靠着大姐过活。

“别瞎琢磨了。”身旁的柳条见他脸色紧绷，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咱庄稼人别的没有，就是有把力气。既然选择来了，就安下心来。只要肯下苦，还怕没口饭吃？”

刘星抬眼看向柳条，她脸上没什么愁容，他心里的不安稍稍松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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