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报复？

吃过早饭，约莫九点钟的光景，接亲的队伍便热热闹闹地出发了。一行人先到了新娘家，按照习俗，接亲和送亲的亲友都在女方家里简单用了吃了一个喜宴垫肚子。正式的婚宴要等到傍晚时分才开席。

陈淮安身为媒人，自然全程跟着。这年月，县城里结婚还不时兴小轿车和摄像跟拍，再等几年，城里人才会讲究起那些排场。

接亲的队伍大多骑着自行车，叮叮当当一路响着铃。陈淮安特意给柳成勇借了辆摩托车，让他风风光光地骑着去接新娘子。

一番热闹的迎娶，新娘子唐诗雅被接了回来。随后，所有人便说说笑笑地向不远处办宴的饭店走去。

酒席的标准在这年头算是不错的。一桌菜按三十块钱的标准定，这还不包括烟酒。饭店额外每桌送了一瓶汽水。可别小看这三十块——眼下是1991年，猪肉一斤还不到一块钱。三十块一桌的席面，鸡、鸭、鱼、羊、牛肉样样齐全，满满当当摆了一大桌，相当体面了。

若算上烟酒，平均一桌的成本要到五十块钱。这么算下来，办这场喜宴，老柳家肯定是亏钱的。除非算上他陈淮安私下塞给柳成勇的二百块红包，再加上他闺女陈月以闺蜜和老板的身份也给唐诗雅包了二百——陈月毕竟算是嫁出去的姑娘了，她和唐诗雅不单是闺女同学，而且现如今唐诗雅还在店里面打工，理所当然，也要掏一份份子钱来。

一共办了八桌酒席。老柳家这边的亲戚坐了两桌，新娘唐诗雅娘家那边来了六桌客人。算上陈淮安父女俩厚重的情谊，老柳家这场喜事勉强算是收支平衡。若除掉他俩的份子，那肯定是亏了的——毕竟唐家客人随的礼钱，不可能落到柳家的口袋里。

刚从厕所出来，陈淮安一眼就瞥见靠在墙边的柳如眉。他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只当没看见，抬脚就要往饭店大厅走。却不想柳如眉猛地伸出手，拦住了他的去路。

“柳如眉，你想干什么？”陈淮安挑起眉毛，语气冷得像冰。

柳如眉脸色煞白，嘴唇微微哆嗦着，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老陈……你和柳蔓蔓，到底是怎么回事？”

虽然没和陈淮安坐一桌，可她刚才在席间看得真真切切——柳蔓蔓不仅和他同桌，还时不时亲昵地给他夹菜。两人之间那种自然而然的亲密劲儿，连外人都能瞧出不对劲，只不过在场宾客都碍于情面，装作没看见罢了。

看着陈淮安沉默不语、甚至懒得辩解的样子，柳如眉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熄灭了。她浑身止不住地发抖，咬着后槽牙，从齿缝里挤出话来：“你还是人吗？她是我侄女！亲侄女！你们俩怎么能……怎么能搞到一起？”

陈淮安不慌不忙地从口袋里掏出那包华子，抽出一根点上，深吸了一口，才慢悠悠地吐出一句：“柳如眉，我跟谁在一起，跟你还有关系吗？”

“我大哥大嫂……他们是不是都知道了？”柳如眉的声音带着绝望。

“现在计较这些，还有意思吗？”陈淮安的语气里充满了嘲讽，“柳如眉，我陈淮安自问没有对不起你的地方，是你，从头到尾都对不起我。再说了，你现在不也找了别的男人？凭什么来管我的事？”

“你……你都知道了？”柳如眉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踉跄着后退一步，心如死灰。她这次来，本就带着一丝微弱的希望，如今看来，不过是自取其辱。

看着陈淮安脸上那毫不掩饰的轻蔑，她强撑着最后的尊严，咬牙道：“我是管不着你！可那是我亲侄女！你为了报复我，居然做出这种猪狗不如的事？你知不知道，这事要是传开了，你让我们全家以后在村里怎么抬头做人？你摸摸自己的良心，你今年多大岁数了？蔓蔓才多大？她比你家二闺女年纪都小！你这不是畜生是什么？”

“我畜生？”陈淮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上下打量着柳如眉，目光锐利如刀，“我就算再畜生，能比得上你柳如眉？报复你？”  他嗤笑一声，“柳如眉，请问你够那个资格吗？跟我过了十多年，我陈淮安是什么样的人，你不清楚？真要报复你，你以为你现在还能好端端地站在这儿，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

这番话像一记重锤，砸得柳如眉面无血色，连站都快站不稳了。“陈淮安，你就……就这么绝情吗？”她哽咽着，试图用旧情打动他，“当年……当年你要是娶了我，我怎么会变成今天这样？我也是没办法啊！”

“行了！柳如眉，别在这儿翻那些陈年旧账了！”陈淮安不耐烦地打断她，“什么叫做我娶了你，你就不会这样？当初你要是真信我的话，就算我不娶你，起码也会给你寻个踏实人家嫁了！非要我把话挑明吗？你真以为高家村那点破事，我一点都不知道？”

无非是当年他陈淮安只是个刚学会开车的穷小子，家里还有三个兄弟、两个妹妹没成家，在王家村是出了名的穷户。

而高家呢？高文斌他爹当时是高家村的生产大队大队长，搁现在就是村支书。在公社时代，一个生产大队长手握实权，能决定底下十多个小生产队的命运。高文斌虽然是个不成器的，可高家就他这么一根独苗。综合比起来，他陈淮安拿什么跟高文斌比？

只是谁也没想到，柳如眉嫁过去没多久，高文斌他爹就因为倒卖生产队的粮食被人举报，最后吃了一颗枪子儿，家产也被民兵查抄了个干净。

“我……我不是存心骗你的……”柳如眉脸色惨白，语无伦次地辩解着，眼泪终于落了下来，“老陈，我嫁给你这些年，对你怎么样，你是知道的啊！我那时候也是怕……怕再过苦日子……你难道就真的这么狠心，一点都不念旧情吗？一日夫妻还百日恩呢！”

陈淮安像是听到了极其可笑的话，忍不住冷笑了几声：“柳如眉？这种话你也说得出口？你自己听着不觉得好笑吗？这么多年，你把我当傻子一样糊弄，还跟我说什么一日夫妻百日恩？你说出来不感觉可笑吗？”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地盯着她，一字一句道：“说句实在话，柳如眉，但凡你当初肯给我生个一儿半女，我或许都会考虑原谅你！可你呢？你知不知道王家村的人都是怎么笑话我的？说我是个绝户头！那时候你又是怎么做的？你在旁边是不是也跟着嘲笑？嘲笑我是个傻逼？！”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他没有重生。若不知前尘往事，他或许真选择原谅，但是其他得让他知道，自从跟了他过后，她再也没有和高文斌睡过。

但他重活一世，那些刻骨的背叛与伤害历历在目，叫他如何原谅？

他如今还能压住心底翻腾的怒火，全凭上辈子活到七老八十磨炼出的心性。若是依着他年轻时的脾气，要不弄死这个贱女人，他陈淮安三个字倒过来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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