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细微的裂痕

他的坦诚，让林雅的心稍稍安定了一瞬，但那份沉重的不安却并未完全消散。

她抬起眼，望着他，眼中带着清晰的担忧和询问。

厉文翰看着她眼中的忧虑，心中微软，更涌起一股强烈的保护欲。

他叹了口气，将她轻轻揽入怀中，这一次，林雅没有挣扎，顺从地靠了过去，将脸埋在他还带着湿气的颈窝。

“我母亲……”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声音低沉了几分，

“她精神方面有些问题，常年需要人看护。

这是厉家很少对外提及的旧事。

奶奶此刻提起，无非是想借此提醒我，婚姻并非儿戏，需要考虑……遗传因素之类的现实问题。”

他语气平静，但林雅却从他微微收紧的手臂和瞬间绷紧的下颌线条，感受到了他平静话语下隐藏的沉重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

原来如此。林雅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酸又涩。

她终于明白厉老夫人那句“慎之”背后，藏着怎样冷酷的现实考量。也明白了厉文翰为何甚少提及他的母亲。

她伸出手，环住他精壮的腰身，用力地抱紧了他。

这不是同情，而是感同身受的心疼。

他们都有着不愿轻易示人的伤疤和沉重的过往。

“但是林雅，”

厉文翰低下头，唇贴着她的耳廓，声音低沉而笃定，

“那些都过去了，也与我们无关。

我认定的，从来就只有你。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改变我的决定。”

他的话语如同最坚硬的磐石，试图为她抵挡所有风雨。

林雅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和温暖的体温，心中的不安似乎被这坚定的承诺稍稍抚平。

可是，真的能无关吗？厉老夫人担忧的“麻烦”，他母亲那“复杂”的旧事，如同隐藏在华丽袍子下的虱子，并不会因为他们的无视而消失。

这一刻，情感的确认与现实的残酷形成了鲜明的拉扯。

她爱他，毋庸置疑。他爱她，坚定无比。

可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不仅仅是两情相悦那么简单。

她贪恋他怀中的温暖与安稳，却又无法完全驱散心底那缕因现实而生的寒意。

这种冰火交织的矛盾感，让她刚刚获得确认的感情，蒙上了一层难以言说的阴影。

情绪的拉扯，在无声的拥抱中激烈上演。

他们彼此依靠，却又仿佛能感受到那来自四面八方的、无形的压力正在缓缓收紧。

这一夜，同床共枕，相拥而眠。

厉文翰的手臂始终牢牢圈着她，仿佛守护着稀世珍宝。

林雅在他怀中，却久久无法入睡，睁着眼睛，看着窗外透进来的、清冷的月光，心中五味杂陈。

星光曾见证他们的结合，而此刻，月光却照见了结合之下，那悄然蔓延的、细微却真实的裂痕。

前路，似乎比想象中，更为崎岖难行。

……

晨光熹微，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在昏暗的室内投下一道狭长的光带。

林雅几乎一夜未眠。身侧是厉文翰沉稳的呼吸声，他依旧保持着环抱她的姿势，手臂坚实有力，仿佛一夜都不曾松开。

可她躺在这令人安心的怀抱里，脑海中却反复回响着那条简短的信息，以及厉文翰提及母亲时，那刻意平静却难掩沉重的语气。

“精神方面有些问题”、“遗传因素”、“复杂的旧事”……这些词语像冰冷的藤蔓，缠绕着她的心脏，越收越紧。

她不是畏惧可能存在的所谓“遗传风险”，她只是……心疼他。

心疼他需要独自面对家族内部这样的压力，心疼他可能自幼便承受着旁人无法想象的阴影。

而如今，这份压力，因为她，被重新摆上了台面，成为横亘在他们感情路上的一道显眼的路障。

她轻轻动了一下，想要转过身，更仔细地看看他沉睡的容颜。

几乎是在她微动的瞬间，厉文翰环着她的手臂便下意识地收紧了些，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占有欲。

他闭着眼，嗓音带着刚醒时的沙哑磁性，低声问：

“醒了？还早，再睡会儿。”

原来他也醒着，或者说，并未深眠。

林雅停下动作，重新安静地躺在他怀里。

她抬起手，指尖在空中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落在他胸前，那个靠近心脏的位置。她不能说话，只能用这种方式传递她的存在和……无声的询问。

厉文翰缓缓睁开眼，眼底带着一丝血丝，显然也并未休息好。

他垂眸，看着怀中人清澈眼眸里无法掩饰的担忧和探寻，心中那片因家族旧事而冰封的角落，仿佛被这无声的关切悄然触动。

他握住她放在他胸口的手，包裹在掌心，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节。

“都过去了。”

他再次强调，语气却比昨夜多了几分真实的疲惫，

“我母亲的事，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已是定局。

她……一直被我爸保护的很好。除了发病，几乎没有任何问题。”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如何向怀中这个他珍视的人，剖开那段并不光彩的家族秘辛。

“这件事，算是厉家的禁忌。奶奶此刻旧事重提，”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无非是想让我知难而退。

在她看来，厉家继承人的妻子，不能有任何‘潜在的风险’，无论是出身、健康，还是……所谓的基因。”

他的话语平静，却像一把钝刀，缓缓割开林雅的心。

她能感受到他平静叙述下的隐痛。被至亲之人以如此冷酷的现实标准来衡量、警告，哪怕强大如他，心中又岂会毫无波澜？

林雅反手紧紧握住他的手，用力到指节泛白。

她抬起头，急切地看着他，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只有眼神在拼命诉说着：

【我不在乎！我只要你！】

厉文翰看懂了。他眼底的冰霜渐渐融化，被一种深沉的温柔取代。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我知道你不在乎。”

他低声说，带着一丝无奈的叹息，

“但我在乎。我在乎你能否被厉家真正接纳，在乎你是否会因此承受不该有的非议和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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